“我今天既然来了，那条鱼我就要定了。”
高明站在红色跑车旁，话说得又轻又狂。
村口的人群一下炸了。
“你谁啊？”
“跑我们村来抢东西？”
“平安说不卖，你听不懂人话？”
高明看着围上来的渔民，脸上没有怕，只有烦。
“吵什么？”
“我买。”
“又不是不给钱。”
一个老汉拎着刚分到的黄姑鱼，气得胡子都抖。
“买也得人家乐意！”
高明嗤笑。
“你们这地方，能见过几个钱？”
“一条鱼而已。”
“我出五千。”
人群顿时静了一下。
五千块。
对村里绝大多数人来说，是一辈子都没摸过的数。
高明很满意这种反应。
他抬了抬下巴。
“听清楚。”
“五千。”
“现金。”
“马上拿鱼，马上走。”
杨建国气笑了。
“你当这是菜市场？”
高明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又是谁？”
“李平安的兄弟。”
“兄弟？”
高明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慢。
“那你应该劝劝他。”
“人要识相。”
“五千块不少了。”
“别等我不高兴，一分钱都没有。”
杨建国握拳就要上前。
李平安抬手拦住。
“建国。”
杨建国咬牙。
“哥。”
“别让他把今天的好事搅了。”
高明笑了。
“还是你聪明。”
李平安看着他。
“我说了，不卖。”
高明脸上的笑僵住。
“你耍我？”
“你自己要听第二遍。”
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。
高明猛地转头。
“笑什么？”
村民们没人退。
以前李平安没起势时，村里人或许会怕这种城里来的公子哥。
可现在不一样。
李平安刚分了鱼。
护村队的名单还贴在祠堂。
合作社的工分账每天都有人看。
村里谁家老人病了，平安家出车送钱。
谁家孩子没书本，陈若瑜让王佳佳统一买。
李家村这几个月吃的甜头太多。
他们不懂高明是谁。
他们只知道，李平安是自己人。
自己人被外人堵到村口羞辱，不能忍。
老村长拄着拐杖走出来。
“小伙子。”
“买卖讲你情我愿。”
“平安说不卖，你就回去吧。”
高明上下扫了老村长一眼。
“你是村长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管管你们村人。”
高明指着周围。
“一个个围着我干什么？”
“想抢车？”
老村长脸也沉了。
“我们李家村不抢东西。”
“但我们也不让人抢我们村人的东西。”
高明笑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“一个村都挺横。”
他看向李平安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最近出了点名，就真了不起了？”
“捞了鱼，分了钱。”
“乡下人捧你几句，你就以为自己是人物了？”
李平安还没开口，王佳佳从人群后挤出来。
“高少爷，你打听得挺细。”
高明看见她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谁？”
“管账的。”
王佳佳抱着账本。
“你来之前，不是也打听我了吗？”
高明眯起眼。
“你是王黑豹的妹妹？”
王佳佳笑得锋利。
“你还知道我哥啊。”
高明脸色变了变。
王黑豹在县城灰色地带的名声，他听过。
但他很快又恢复傲气。
“王黑豹算什么？”
“出了县城，谁认他？”
人群外，一个声音慢悠悠响起。
“哟，我还没死呢，就听见有人问我算什么。”
王黑豹叼着没点的烟，从村道上走来。
他没带几个人。
就阿武跟着。
可他一出现，高明带来的司机立刻低下头，不敢和他对视。
高明脸色难看。
“王黑豹，你也在？”
王黑豹走到李平安身边。
“我来吃鱼。”
“不行？”
高明冷哼。
“你什么时候成渔民跟班了？”
王黑豹笑了。
“跟谁混能吃饱，我就跟谁。”
“高少爷要是也能让我吃饱，我也跟你。”
高明被噎住。
周围村民又笑。
他终于有点挂不住。
“李平安。”
“我再问你最后一次。”
“鱼卖不卖？”
“不卖。”
“好。”
高明点点头。
“你别后悔。”
他转身上车。
可车还没启动，村口小路又来了几辆自行车和一辆拖拉机。
上面坐着不少人。
有邻村看热闹的。
有鱼贩子。
还有县城水产市场的商贩。
一个鱼贩子远远喊。
“平安哥！”
“听说你这次又满仓了？”
“还有没有黄姑鱼？”
“我加价收！”
另一个人跟着喊。
“平安哥，听说市里老领导都要买你的鱼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那怪鱼到底啥样？”
高明听见“市里老领导”，车门停在手里。
他回头。
“谁说市里老领导？”
那鱼贩子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谁啊？”
“问你话。”
鱼贩子本来想怼，看到红跑车，又把话咽了半截。
“这不都传开了么？”
“李平安海里捞了条龙鳞鱼。”
“市里刘老都开价了。”
“小轿车换鱼！”
人群又沸腾。
“小轿车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鱼还能换车？”
“平安这是又发大财了！”
这句话像火星丢进干草。
很快，有人从村口跑向村里。
“李平安又发大财了！”
“一条鱼换小轿车！”
“还有满船鱼！”
“市里领导都要见他！”
这消息一传十，十传百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李家村周围几个村都动了。
有人扛着锄头来。
有人抱着孩子来。
有人推着自行车来。
连镇上几个做小买卖的，都骑着车赶来。
李家村村口堵成一片。
李平安没有阻止。
他看着人越来越多，心里反而安定。
低调不下去了。
那就高调。
现在的他，不能再装成普通渔民。
普通渔民会被人抢。
被人盯。
被人试探。
他要让所有人知道，李平安有钱，有人，有官方关系，有全村民心。
谁再来动他，就不是动一条鱼。
是动一整张网。
杨建国凑过来。
“哥，这消息传得太快。”
“要压吗？”
“不压。”
“不压？”
“让它飞。”
杨建国一怔。
李平安低声说。
“你去跟鱼贩子说。”
“这次渔获，正常卖能卖两三万。”
“别说多，也别说少。”
“就说两三万。”
杨建国立刻懂了。
“抬身价？”
“嗯。”
“再告诉大家，合作社准备拿一笔钱修学校。”
“村里老人每人发一份压惊钱。”
“这钱从我家出。”
杨建国眼睛亮了。
“哥，这可太稳了。”
“快去。”
不久后。
李家村祠堂前摆起桌子。
王佳佳拿账本。
老村长负责点名。
杨建国当众宣布。
“平安哥说了。”
“这次出海有收获。”
“先拿一千块给村小学修桌椅、买书本。”
“再给村里六十岁以上老人，每人五块压惊钱。”
“前阵子大家守夜，辛苦了。”
老人们眼眶当场红了。
“平安啊，这咋好意思？”
“你挣钱也不容易。”
李平安站在人群前。
“村里护我家。”
“我记着。”
“往后合作社赚得越多，大家的日子就越好。”
“但有一句话先说清楚。”
“跟着干，守规矩。”
“不守规矩，不占便宜。”
人群齐声喊。
“听你的！”
“平安，我们都听你的！”
高明坐在跑车里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他今天原本是来强买鱼。
在他想象里，一个乡下暴发户，拿钱砸就完了。
可他没想到，李平安根本不缺钱。
更没想到，一个村的人都站在李平安身后。
这种声势，让他这个开跑车来的城里人，反倒像个闯进别人地盘的笑话。
他不走。
也不能走。
走了，就等于认输。
他推门下车，直接从车里拎出一个皮包。
走到李家院门前，把包往地上一摔。
大团结散了一地。
“李平安！”
“出来！”
“别给脸不要脸！”
人群瞬间安静。
王黑豹眼神一冷。
阿武往前一步。
李平安抬手，拦住他们。
高明指着地上的钱。
“这里一万。”
“鱼给我。”
“今天这事就算完。”
李平安看着那堆钱。
“你砸错门了。”
高明咬牙。
“嫌少？”
“你连买东西的规矩都不懂。”
“跟我谈钱？”
高明被激怒。
“李平安，你别以为一群泥腿子围着你，你就真能跟我叫板。”
“我爸高建军。”
“市里地产大王。”
“我一句话，能让你县城那点破生意全停。”
“我再一句话，能让你那什么合作社查个底朝天。”
“你要是不识相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村民们听不懂地产大王。
但听懂了威胁。
陈叔从人群后走出来。
他背着旧枪，脸皱得像海边老石头。
“小子。”
“你再冲他家门喊一句试试。”
高明本能退了半步。
“你们想干什么？”
“一群穷棒子，还想反了？”
老村长拄着拐杖上前。
“你嘴巴放干净。”
高明大喊。
“我就不干净，怎么了？”
“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？”
“今天这条鱼，我要定了！”
“谁敢拦我，我让他全家吃不了兜着走！”
李平安终于往前走了一步。
人群自动让开。
他走到高明面前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钱。
“捡起来。”
高明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让你把钱捡起来。”
高明笑了。
“你配命令我？”
李平安看向杨建国。
“记账。”
杨建国立刻掏本子。
高明更怒。
“你记什么？”
杨建国头也不抬。
“高明。”
“市里高建军之子。”
“今日到李家村寻衅。”
“当众辱骂村民。”
“威胁查封合作社。”
“强买未售私物。”
高明脸色变了。
“你吓唬谁？”
李平安平静开口。
“我不吓唬你。”
“我只留证据。”
“你不是有关系吗？”
“咱们就看谁的关系硬。”
高明怒极反笑。
“行。”
“你有种。”
“我现在就叫人。”
他拿出大哥大。
这玩意儿一亮出来，周围人又是一阵惊呼。
高明拨号时，故意把声音放大。
“喂。”
“带人来李家村。”
“对。”
“有人不识抬举。”
“多带几个。”
“今天我不把鱼带走，我不姓高。”
电话挂断。
他抬下巴看着李平安。
“等着。”
王佳佳低声问。
“平安哥，要不要让豹哥的人堵村口？”
李平安摇头。
“不用堵。”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“来得越多，证据越足。”
王黑豹笑了。
“李老板，你这是又要把人架火上烤。”
李平安看着高明。
“他自己点的火。”
“我只是借个柴。”
高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踏进局里。
他站在红跑车旁，满脸不耐烦。
可他很快发现。
村民没有散。
人反而越来越多。
他们不再只是看热闹。
而是围着他，堵住路，不让他接近李家院门半步。
有人把孩子抱走。
有人拿起扁担。
有人站到陈若瑜和两个孩子前面。
高明第一次感到不对。
他来的是一个村。
可现在，这个村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。
李平安站在网中央，稳得吓人。
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地上的大团结上。
钱没人捡。
鱼没人提。
高明咬着牙，声音发狠。
“李平安。”
“你别以为人多就赢了。”
李平安看着他。
“人多不是赢。”
“人心在我这边，才是。”
村外传来急促的摩托声。
高明叫的人，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