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总，省报和市报的头版全送过来了。”
杨建国把几份还带着油墨味的大张报纸放在桌上。
“全省民营标杆，东海海防民间第一功臣。”
李平安扫了一眼报纸上的黑体大字，随手推到一旁。
“报纸吹得越高，摔下来越疼。”
“这怎么会是吹呢？”
杨建国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全县老百姓现在提起杨老大，谁不竖大拇指？”
“县里高兴，省里未必高兴。”
陈若瑜拿着账本走进办公室，在桌边站定。
“刚才邮政送来一份加急公件。”
“哪里的公件？”
“省商业厅和省物价局联合下发的。”
陈若瑜把盖着红章的文件递给李平安。
李平安接过公函，低头翻开第一页。
“暂缓发放全省跨区域冷链通行证。”
杨建国腾地站起来。
“为什么暂缓？”
“涉嫌以垄断手段扰乱沿海水产统销指导价。”
“他们放屁！”
杨建国指着窗外的码头。
“咱们收鱼的价格全县公开，什么时候扰乱物价了？”
“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。”
李平安翻到文件末尾。
签署栏里盖着省商业厅副处长的签章，名字叫严明诚。
“建国，你还记得萧蝎子落网那天交代的名字吗？”
“严处长？”
“就是这个严明诚。”
李平安合上公函。
“周万山和赵立新在省城的靠山动了。”
“他们不让咱们的车进省城，那咱们的货卖给谁？”
“不仅是不让进省城。”
陈若瑜把三份电报纸放在桌上。
“刚才电报局送来的，省外三家大罐头厂要求退单。”
“三家一起退？”
“电报上说接到行业协查通报，在核实清楚之前暂停收货。”
杨建国抓过电报看了两眼，气得把纸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要把咱们憋死在东海县！”
“他们算准了咱们的现金流。”
李平安看着陈若瑜。
“若瑜，账上还能动多少钱？”
“给参战渔民发了二十六万五千块补贴，又给陈老订了八十马力钢壳船。”
陈若瑜翻开账本。
“还有受伤兄弟的医药费和死难干警的抚恤金。”
“账面流动资金还剩多少？”
“不到四万块。”
“四万块维持车队和冷库，撑不过下个月。”
杨建国在屋里来回走动。
“这帮孙子太阴了，早不查晚不查，偏偏等咱们把钱发光了查！”
“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。”
李平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码头停泊着密密麻麻的渔船。
他催动体内的水性感应，感知着海峡暗流与沿海货运的动向。
那些暗处的网络正像一张大网，从省城向东海县压过来。
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陈若瑜走过去拿起听筒，递给李平安。
“是县委领导办公室。”
李平安接过听筒，放在耳边。
“领导，我是李平安。”
“平安啊，省商业厅的批文你收到了吧？”
“刚收到。”
“严明诚这个人背景很不简单，手里卡着全省调配指标。”
“县里的意思是？”
“他私下托人带了话过来，只要平安集团交出一半的运输线路作为行业管理配额，这事就能和解。”
李平安听完，神色没有变化。
“把航道交出去，东海县渔民以后吃什么？”
“平安，退一步海阔天空，省城的阎王不好惹啊。”
“领导，有些路能退，这条路退了就是死路。”
“你真打算跟他们硬顶？”
“我依法经营，不偷不抢，没理由把饭碗送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，传来一声轻叹。
“县里只能尽力帮你斡旋，但商业厅的特许证，我们插不上手。”
“多谢领导提点，剩下的事我自己解决。”
李平安放下听筒。
杨建国急忙上前。
“县里怎么说？”
“劝咱们让出一半线路求和。”
“做梦！”
杨建国挥了下拳头。
“那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航道，凭什么给他们！”
“所以我拒绝了。”
李平安走回办公桌后坐下。
“既然常规的大路被他们堵死了，那就走他们堵不住的路。”
陈若瑜看着丈夫。
“省城三家老冷库联合抵制，咱们的大宗鱼虾就算运过去也进不了库。”
“大宗鱼虾进不去，就找他们拒绝不了的稀罕货。”
李平安把手指敲在桌面上。
“只要货足够好，定价权就在咱们手里，省城豪门和外宾招待所不会看严明诚的脸色。”
杨建国眼前一亮。
“你打算弄什么货？”
“大海里有的是宝藏，看你能不能捞上来。”
话音未落，办公桌上的黑色加密电话机尖锐地叫了起来。
这部电话平时极少响动。
杨建国和陈若瑜同时停下动作。
李平安伸出手，抓起黑色听筒。
“哪位？”
听筒里传来赵立新尖锐的冷笑。
“李平安，公文收到了吧？”
“收到了。”
“东海县杨老大的威风，在省城可不好使。”
“赵立新，老棍和萧蝎子都在看守所里，你倒是一点都不慌。”
“两个下九流的死活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赵立新在电话那头放肆大笑。
“三天后的冷链重组招商大会，你连门都进不来，东海的烂鱼烂虾就留在烂泥坑里发臭吧。”
“招商大会我会去的。”
“你敢来省城？”
李平安握紧听筒。
“赵立新，我三天后到省城，你要是有本事就当面来拿。”
电话那头猛地挂断，听筒里传来忙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