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。
李平安把黑色听筒扣回座机上。
杨建国站在桌子前，双拳攥得咔咔作响。
“赵立新那个王八蛋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等着看东海的海货烂在码头上。”
李平安拉开抽屉，取出老棍随身携带的账册复印件。
万六推门走进来。
“老板，您找我？”
“万六，这里有七份材料。”
李平安把牛皮纸信封推过去。
“里面全是赵立新收受南广货运干股和现金的底单，每张都有银行流水号。”
万六接过信封。
“送去哪？”
“两份投进省纪委信访举报箱，两份送省检察院专案科，剩下的交由专案组带进省城。”
“今晚就送？”
“坐夜班火车去，天亮之前办妥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万六把信封贴身收好，转身快步出门。
杨建国看着李平安。
“平安，光靠举报信，三天内怕是压不住严明诚。”
“举报信是打狗棍，真正进城的门票还得靠咱们自己的拳头。”
李平安站起身。
“建国，去通知全县水产商户，二楼会议室开会。”
“赵老板他们？”
“对，所有跟咱们签了保底协议的商户，一个不落全叫来。”
半小时后，二楼会议室座无虚席。
东海县三十多位有头有脸的水产批发商挤在长桌两旁，交头接耳，面露焦躁。
李平安推门而入，全场瞬间鸦雀无声。
他走到主位站定，将省商业厅的违规批文拍在桌子正中央。
“各位老板，省里的通知大家应该都听说了。”
水产商赵老板抹了把脑门上的汗。
“李总，省城真要把咱们的冷链车队扣下？”
“批文上写得很清楚，暂缓发放跨区域冷链通行证。”
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。
“这叫什么事啊！咱们投了钱买了保温箱，货运不出去全得烂！”
“宏达商贸刚才派人来店里，说只要退了平安集团的商会，他们给办省城临时通行条！”
“退商会？那不是把脖子伸过去让人家套绳子吗！”
李平安抬起手，下压两寸。
喧闹声立刻平息下来。
“今天请大家来，只说三件事。”
李平安环视四周。
“第一，省商业厅的批文属于违规设卡，专案组已经在查严明诚的底子。”
商户们屏住呼吸听着。
“第二，因为退单造成的所有货损，平安集团按照协议原价全额兜底，明天一早财务见单赔钱。”
赵老板愣了一下。
“李总，这可不是小数目，加起来得有小十万啊！”
“平安集团只要有一天在东海，就绝不让跟着我的兄弟亏本。”
李平安目光落在众人脸上。
“第三，想投奔宏达商贸的，大门敞开，我不拦着。但出了这道门，以后东海深水航道和冷链车队，永远没有他的份。”
会议室里落针可闻。
赵老板猛地站起来，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。
那是宏达商贸私下送来的投诚保证书。
刺啦一声。
赵老板把保证书撕成两半，扔在地板上。
“去他妈的宏达商贸！萧蝎子抢船的时候是李总带着大伙夺回来的，现在省城设卡，咱们要是当叛徒，以后在东海还怎么做人！”
“对！不退！”
“李总敢兜底，咱们就敢把命押上！”
“大不了跟他们耗到底！”
三十多名商户纷纷站起，将手里的私下保证书撕得粉碎。
李平安看着群情激奋的人群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，东海商盟只要拧成一股绳，谁也压不垮咱们。”
散会后，李平安叫来市报驻地记者。
当天下午，一份盖着东海水产商会大印的抗议声明在市报晚报头版刊登。
声明直指省商业厅个别管理人员滥用审批职权，公然阻挠民营经济合法流通。
消息传回省城，如同在油锅里泼进一碗冷水。
省城白天鹅大酒店顶层套房内。
周万山把报纸狠狠拍在红木茶几上，紫砂茶杯被震翻在地。
“一个小渔民，也敢在报纸上公开向老子宣战！”
赵立新站在一旁，脸色阴冷。
“严处长刚才来电话，说纪委那边收到了风声，让他最近收敛点。”
“收敛个屁！”
周万山指着窗外繁华的省城市景。
“通知省城三家老牌国营冷库，还有水产批发总公司，从明天开始，全城封杀平安集团！”
“一条小杂鱼都不准进省城的菜市场！”
“我要让李平安带着他的臭鱼在城外跪着求我！”
……
东海县西码头。
海浪拍打着水泥栈桥，发出沉闷的响动。
市局专案组长快步走上码头，来到李平安身侧。
“李总，省厅那边确认了，签署批文的正是严明诚，我们已经把他的材料并入周万山案。”
“查实需要多久？”
“至少一周。”
“三天后的招商大会等不了一周。”
李平安换上一身深蓝色的海魂衫，腰间扎紧牛皮水手带。
“所以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常规的货进不去，我就去深海找他们不得不买的货。”
李平安转过身，看向停在泊位里的东风号。
杨建国踩着跳板快步走上甲板。
“平安，轮机舱注满了轻柴油，深潜设备和压铅全检查过了！”
李平安踩上跳板，大步跨向船头。
“建国，去把东风号锚链解开，我们进深水区找翻盘的本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