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錨鏈已起，雷達正常，全速向外海深水區航行！”
楊建國跳下跳板，扯著嗓子朝輪機艙大喊。
柴油機爆發出低沉的轟鳴。
兩股白色的航跡在船尾拖開，東風號切開渾濁的近岸海水，直奔外海。
陳若瑜站在碼頭棧橋邊，雙手絞著手絹，看著大船慢慢變小。
李平安站在駕駛艙頂層，海風掀起他的衣角。
離開了嘈雜的碼頭，四周只剩下引擎聲和海浪撞擊船殼的聲響。
他閉上雙眼，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的水性感應。
海水下的洋流如同一條條縱橫交錯的地下河流，冷熱交替，在深海斷層間奔涌。
航行了兩個小時，海水從土黃色變為草綠色，又逐漸轉為深沉的青碧色。
“報告船長，水深六十五米，已經離開東海峽口常規捕撈區！”
大副在艙內大聲匯報。
“繼續向西南開，別減速。”
李平安下達指令。
忽然，船頭右側的海面泛起一片翻滾的白浪。
撲通！
一道光滑灰亮的背脊猛地躍出海面，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，隨後重重落入水中。
“海豚！”
站在船頭甲板上的船員指著海面大喊。
“不是一頭，是一大群！”
李平安快步走到船舷邊。
只見海水下方，三十多個灰黑色的紡錘形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向東風號靠攏。
領頭的一頭巨型灰海豚體長超過三米，背鰭上有一道明顯的十字疤痕。
正是當年在老龍頭暗礁區，被李平安親手用解纜刀從廢棄絕戶網里救出來的那只頭領。
海豚群沒有減速，反而分成兩列，緊貼著東風號兩側並排游弋。
領頭巨豚在船頭正前方猛地昂起頭，噴出一道兩米多高的水汽白柱，口中發出尖銳歡快的啼鳴。
“這幫家伙真記仇，也真記恩啊。”
楊建國扶著欄桿，滿臉驚奇。
“當年救它一命，它護了咱們好幾年的航路。”
領頭海豚游到東風號船舷邊，用堅硬光滑的背脊輕輕撞擊船殼，發出沉悶的咚咚聲。
它連續撞了三次，隨後一甩尾鰭，掉頭向著西南方向急速游去。
游出幾十米後，它又躍出水面，回過頭發出短促的鳴叫。
“它在帶路？”
楊建國轉頭看向李平安。
李平安凝神注視著海豚離去的方向，腦海中的水性感應猛然劇烈震動。
西南深水區，水溫驟降五度，一道龐大的水下回流在極深的海底緩慢旋轉。
那里有一股他從未接觸過的、濃厚古老的水下生機。
“舵手，右滿舵，跟著海豚走！”
李平安當機立斷。
老船長握著舵輪，臉上露出難色。
“李總，西南海圖上標著黑色斜線，那是黑水溝暗礁禁區啊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地方到處都是水下石筍，洋流又亂，八年前有艘兩百噸的鐵皮貨輪陷進去，底盤當場被刮爛了！”
“那是他們看不見水下的路。”
李平安走入駕駛室，伸手按在舵輪上。
“我來開，建國去船頭看著海豚。”
老船長退到一旁，不敢再多言。
李平安雙臂發力，穩穩轉動舵輪。
東風號龐大的船身在巨浪中傾斜出三十度，破開迎面而來的大涌，緊隨海豚群扎入西南海域。
海水顏色在短短十分鐘內由青碧陡然轉為濃稠的墨藍色。
極目遠眺，海面上沒有半只海鳥，只有深不見底的萬頃波濤。
聲吶屏幕上的水深讀數瘋狂跳動。
七十米、八十米、九十米。
突然，讀數猛地下墜，直接跌入一百二十米！
“水下斷崖！”
老船長失聲驚呼。
“前面是地質斷裂帶，水下落差超過四十米，根本下不了底拖網！”
“誰說我要下拖網了？”
李平安穩住舵機。
海豚群在前方一片平靜得近乎詭異的死水海面上停了下來。
這里沒有大風浪，由于兩側暗礁阻擋，海水如同一面巨大的墨色鏡子。
領頭海豚在船頭繞著大圈，接連噴出兩團巨大的水霧，隨後潛入水底不再露面。
李平安將油門桿拉到底，發動機轉速緩緩降下。
“就在這里拋錨。”
李平安拿起對講機。
“建國，準備深潛作業，下面有大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