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抛锚完毕，水深四十五米，水下无大礁石碰擦！”
杨建国抓着对讲机大吼，声音压过重锚入水激起的浪头。
东风号重重一震，庞大的船身被粗壮的铁锚死死定在墨蓝色的海面上。
甲板上，六名身材精瘦的水鬼队员正在检查潜水服。
这几个都是东海县水性最好的后生，平时专门负责清绞缠网。
李平安脱下外套，套上厚实的加铅胶皮潜水服。
“平安，水下四十五米，水压太大了，让水鬼先下去探探吧。”
杨建国递过来铜制潜水头盔。
“他们不认得底下的东西，耽误时间。”
李平安系紧腰间的沉铅压铁，拿过一把开山短刃插在皮套里。
“拿两个大竹筐连上缆绳，等我信号再下水。”
“你一个人下去太冒险了！”
“海豚还在下面等我。”
李平安拉下护目镜，双腿发力，从船尾工作台翻身跃入冰冷的海水中。
水花溅起，随即消散。
一入海水，外界的柴油机轰鸣瞬间消失，只剩下气泡破裂的轻微声响。
深海中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李平安催动体内的水性感应，周围汹涌的水压瞬间被卸去大半，原本滞涩的动作变得如游鱼般轻灵自如。
向下潜入二十米，光线迅速黯淡。
四周是幽闭的冷水层，偶尔有银色的小鱼群如飞鸟般穿梭而过。
下方三十米处，两头灰海豚从黑暗中游出，亲昵地绕着他转了一圈，随后贴着一条直立耸立的海底石壁下沉。
李平安紧随其后。
终于，他的脚蹼触碰到了坚实的海底。
这里是一处深陷在两座水下山脉之间的避风盆地。
数十万年间，暖流与寒流在此交汇，沉降下厚达数米的肥沃有机泥沙，形成了一片外界拖网永远无法触及的海底绿洲。
几条手臂粗细的深海海蛇在石缝间盘踞，被海豚用吻部狠狠撞击后，仓皇逃入深洞。
领头巨海豚悬停在一堵覆盖着深绿藻类的海蚀悬崖旁，用前鳍指了指岩壁裂缝。
李平安游上前去，伸手拨开厚重的水草。
在暗红色的珊瑚礁与海泥交界处，横躺着一个粗大沉重的庞然大物。
那东西通体呈深红褐色，体表布满了如同花瓣般层层叠叠的肉质尖刺。
每一根肉刺都粗壮有力，排列紧密。
它足有成人小臂长短，粗细堪比大号竹筒，正随着洋流缓慢地蠕动。
李平安伸出手，一把抓住那怪物的身躯。
触手沉重坚韧，冰凉肥厚，入手至少有两斤以上的份量。
“梅花参！”
李平安脑中瞬间跳出这个名字。
前世在沿海大饭店里，这种产自南方的顶级海参之王，单只干品就能拍出几百块的天价。
北方沿海水温偏冷，按常理绝不可能生长梅花参。
但眼前这处死水盆地有深海暖流倒灌，地质断层形成了天然的恒温温床，竟然孕育出了这等天地奇珍。
李平安握紧海参，双腿一蹬，向上浮起。
海豚群护卫在身侧，伴随他一路穿破水层。
哗啦！
东风号船舷旁破开水面，李平安扯掉呼吸管，将手里沉甸甸的东西抛上甲板。
那只巨型海参重重砸在甲板水槽里，溅起大片水花。
杨建国和老船长急忙围了上来。
老船长手里还端着搪瓷茶碗，低头看了一眼，手腕猛地一抖。
啪嚓！
茶碗砸在钢板上摔得粉碎，热茶溅了一地。
“这……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？！”
杨建国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海参身上层层叠叠的花瓣状肉刺。
“海茄子？不对啊，海茄子哪有长刺的？而且这身板也太吓人了！”
老船长噗通一声跪在甲板上，双手颤抖着托起那只海参。
“梅花刺……红铜皮……八面生冠……”
老头抬起头，满脸震骇。
“这是梅花参！只有南洋朝贡皇宫才有的大补神物啊！我在海上漂了四十年，北方海里压根没见过这东西！”
杨建国赶紧拿来称重秤。
铁钩挂住网兜，秤砣一路往外拨，一直移到了尽头。
“两斤四两！”
杨建国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光这一只新鲜的就有两斤四两！要是晒成顶级干货，得值多少钱？”
李平安翻身爬上甲板，扯开胸前的潜水服拉链。
“省城国营药材总公司收购上等辽参，一斤干品也就是六十块钱。”
李平安擦了一把脸上的海水。
“这一只晒透了，肉质胶质是辽参的三倍，省城老干所和外宾酒楼，两百块一斤他们也得抢着买。”
杨建国死死盯着水槽里蠕动的巨物，眼底腾起狂热。
“平安，底下多不多？！”
“底下是一整座盆地。”
李平安抹掉睫毛上的盐水。
“全是大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