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机轮胎与平州机场跑道剧烈摩擦。
尖锐的尖啸声瞬间撕碎了机舱内的死寂。
刘若辉在机身尚未停稳时，就已经解开了安全带。
他猛地推开舷窗遮光板。
尽管此时正值深夜，但窗外的一幕，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。
远处。
平州北郊。
几道暗红色的火柱冲天而起，像是大地被捅开了数个巨大的血窟，正疯狂地向夜空喷涌着岩浆般的烈焰。
即便相隔数十公里，那翻滚的黑烟依然遮蔽了半边星空。
浓烟中夹杂着诡异的紫光，那是化学物质燃烧时特有的妖异色彩。
“这规模……比预想的还要恐怖。”
刘若辉死死盯着那个方向，手指不自觉地扣进了扶手里。
舱门开启。
一股混合着刺鼻橡胶味和焦糊味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那是死神在空气中留下的请柬。
刘若辉跳下舷梯，脚下的草坪上竟然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黑色粉尘。
接机的车子已经在地勤通道口熄火等待。
张彪满脸黑灰，警服扣子开了两个，头发乱得像是在沙尘暴里打过滚。
他一个箭步冲上来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局长！您总算回来了！”
“废话少说，上车！”
刘若辉钻进指挥车，反手摔上车门，“具体情况，现在汇报！”
张彪猛踩油门，越野车咆哮着冲出机场。
“凌晨一点四十分，龙门化工园区四号苯罐发生爆燃。”
张彪一边疯狂打方向盘闪避逆行的私家车，一边飞快地说道，“十分钟内连续发生了三次二次爆炸，现在火点已经增加到了六个！”
“关键是五号和六号罐区，那是全省最大的氰化物储藏点！”
“一旦炸了，方圆三十公里都会变成无人区！”
刘若辉面色冷峻，死死盯着车载雷达：“现在的扑救进度呢？”
“进不去！”
张彪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，眼眶瞬间红了，“火场中心温度超过一千二百度，常规的消防服撑不过三分钟。第一批冲进去的消防一中队，整整两个班……到现在都没出来！”
刘若辉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“两个班？”
“是。”
张彪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刚才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，一辆消防车被炸成了零件，满地都是焦黑的头盔。”
此时的平州街道，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。
无数私家车不顾红绿灯，拼命向南郊和城外挤。
喇叭声、哭喊声、咒骂声，交织成一曲末日交响。
沿途的电线杆上，防空警报正发出凄厉的长鸣。
那是平州历史上第一次启动全城红色预警。
“市委那边呢？谁在指挥？”刘若辉盯着前方被黑烟笼罩的尽头，寒声问道。
“赵书记在北郊小学设立了前线指挥部。”
张彪抹了一把冷汗，“孙市长在听到氰化物罐区随时会爆的消息后，当场心脏病发，被送进急救室了。”
“呵呵，真是病得好时机啊。”
刘若辉眼底闪过一抹极度的轻蔑，“怕死就直说，装什么心脏病？”
越野车在满是废弃车辆的国道上横冲直撞。
距离园区越近，空气中的味道就越发令人窒息。
那是死亡的甜腻味，混合着金属烧熔的酸涩。
路边。
几名满身水渍和黑泥的消防员正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吐着黄水。
他们的眉毛和睫毛都被高温燎光了，皮肤上是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水泡。
“停一下！”
刘若辉喊道。
车子还没停稳，他就已经跳了下去，快步走到一名伤员面前。
“里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？”
那名消防员抬起头，眼神涣散，嘴唇颤抖着：“火……那是地狱里的火……水喷上去直接就化成了汽……”
“总阀呢？断料的总阀关了吗？”刘若辉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关不上……”
消防员流下了眼泪，在黑色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惨白的沟壑，“二班的老吴……带着扳手冲进去了……再也没出来……”
刘若辉沉默了。
他抬头看向那片翻滚的蘑菇云。
那是用人命也填不平的深渊。
“局长，赵书记已经在对讲机里喊了三次了。”张彪跑过来提醒。
刘若辉重新回到车上。
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，彻底转化成了那种绝对冷静的、近乎非人的肃杀。
“告诉赵书记，刘若辉到场。”
“让所有在现场的各局委办一把手，十分钟内去指挥部集合。”
“谁不到，今天就不用干了，直接去纪委报到。”
……
三分钟后。
龙门化工园区大门外一公里，临时前线指挥部。
这里设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。
简易帐篷里，灯光忽明忽暗。
平州市委书记赵华东正对着电话嘶吼，原本整齐的白发凌乱不堪。
“我要的是防化服！不是这几句没用的废话！”
“什么叫正在调拨？等你们调过来，平州都成鬼城了！”
赵华东猛地扣下电话，正好看到一个浑身肃杀之气的年轻人推门而入。
那一刻，原本乱成一团、吵得不可开交的指挥部，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人像是看到了救星，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的阎王。
“若辉！”
赵华东快步迎上来，紧紧抓住刘若辉的手，手指都在哆嗦，“你可算回来了！孙志平那窝囊废晕了，现场这帮专家谁也不敢担责，你给我拿个主意！”
刘若辉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扫视了一圈屋里那几个面色惨白、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他的各局头头。
“指挥权现在在哪？”
刘若辉的声音不大，却盖过了远处轰鸣的爆炸声。
“在……在我这儿。”赵华东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给我。”
刘若辉伸出手，目光直视着这位平州的一把手，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接下来的每一道命令，都有可能送人去死。”
“这个骂名，这个责任，您担不起，我也没打算让您担。”
赵华东愣住了。
他看着刘若辉那双布满血丝、却清醒得令人发指的眼睛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好！从现在起，你是总指挥！”
赵华东直接解下了身上的指挥袖标，亲手套在了刘若辉的胳膊上。
刘若辉转身。
他那一身在三亚穿的蓝白条纹衬衫已经被熏成了灰色，领口还挂着细密的灰烬。
但在这一刻，他站在那张巨大的园区红外监控图前，气场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。
“专家组的人呢？”
“在……在这儿……”一名戴着眼镜的老教授颤巍巍地举起手。
“给我指出来。”
刘若辉拿起红色的激光笔，冷冷地盯着屏幕，“如果不关总阀，五号罐还有多久会炸？”
老教授擦了擦汗，声音发颤：“根据目前的蔓延速度和热辐射强度……最多十五分钟。”
“关阀的成功率有多少？”
“理论上，如果有人能穿着隔热服冲到阀门跟前……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机会，因为阀门可能已经熔毁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
刘若辉关闭了激光笔。
他环视全场，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疯狂与决绝。
“我不要理论，我只要结果。”
“通知突击队集合。”
“把局里所有的重型装甲车都拉过来。”
“既然人走不进去，那我们就撞进去！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声音震彻帐篷。
“我是刘若辉！”
“从这一秒起，平州进入战时状态！”
“所有人的命，现在都归我管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