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道里有夜风穿过,吹得两岸常春藤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船慢悠悠地穿过一座石拱桥,桥洞里的回声把船娘的小调拉得很长。
萧静姝忽然侧过头:“我们认识挺久了,但你对我了解好像并不多。”
周牧问:“怎么说?”
“你会不会觉得我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萧家千金?”
“这难道不是事实吗?”
“这是事实,不过我……”
“你的艺术天分很高,钢琴弹得特别好。”
萧静姝微微睁大美眸:“你怎么知道?是禾姐告诉你的?”
周牧耸耸肩:“我说是我自己瞎蒙的,你信吗?”
萧静姝眉梢轻挑。
游船在一处码头靠岸。
周牧先上岸,转身伸出手。
萧静姝没有犹豫,握住他的手,轻轻一跳,踩稳岸边的阶梯,才把周牧的手松开。
“谢谢哥!”
周牧笑了笑。
两人正打算回去,周牧的手机震了。
陆景琛发来一条微信,措辞相当正式。
【周牧,今晚承蒙指点,我在平江路设了个局,务必赏光。】
后面跟了个定位。
周牧看完消息,转头对萧静姝说:“陆景琛组了个局,让我去。”
萧静姝笑道:“八成是鸿门宴,我看你直接拒绝就好。”
周牧想了想:“我得让小陆心服口服才行。你陪我一起去?”
“她又没叫我。”
“你不是认我当哥吗?现在你哥亲赴鸿门宴,你这个做妹妹的不管不顾?”
“明明是你自己要去。”萧静姝抿了抿嘴,“好吧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两人跟着定位穿过平江路两条窄巷,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。
门推开,里面别有洞天。
灯光昏暗,音乐低沉,整面墙的酒柜从地板顶到天花板。
陆景琛正坐在包厢正中的沙发上。
他身边还坐着两个女的,一个穿红裙,一个穿白裙,妆容精致,姿色不俗,一看就是陆景琛特意叫来“撑场面”的。
看到周牧进来,陆景琛立刻站起身,嘴角挂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。
但这笑意在萧静姝跟着走进来的那一刻,明显僵了一瞬。
“静姝,你怎么也来了?”
“我不能来吗?”
“没有,没有,就是有点意外。”
他本打算今晚把周牧喝趴下,然后拍照留念。
以后周牧再提“脑瘫表弟”的事,他手里也有反制筹码。
可现在萧静姝来了,计划有些被打乱。
旁边两个女人都是陆氏集团公关部的得力干将,原本她们听陆景琛交代过,要不动声色地灌周牧酒,这方面她们也很擅长。
可现在萧静姝来了,她们认得这位萧家千金,突然就有些不敢造次了。
周牧在沙发上坐下,微微一笑:“景琛,今天开车感觉怎么样?”
陆景琛点点头:“还挺有意思,你走后,遇到了一个乐子。”
说完这话,他发现周牧和萧静姝的唇角都微微勾起。
尼玛,这是把我当乐子了???
包厢内的气氛陷入短暂沉闷。
周牧扫了眼桌上两瓶威士忌。
一瓶麦卡伦30年、一瓶山崎25年。
“酒不错。”
“今天你教我开网约车,我必须得跟你好好喝几杯。”
红裙女子立即拿起其中一瓶,往四个酒杯里倒入威士忌。
萧静姝不喝酒,只坐在一旁端着茶杯,饶有兴致地看今晚这场好戏。
“周牧,我先敬你一杯。”陆景琛端起酒杯,仰头一口闷了。
周牧也端起杯子,一饮而尽。
陆景琛偷偷给两名女子使了个眼色,二人会意。
白裙女子先举起杯子:“周总,很高兴认识您,我也敬您一杯。”
“这杯我替他喝。”萧静姝举了举自己的茶杯。
白裙女子愣了愣,萧家大小姐的面子,不敢不给,只好硬着头皮把自己杯中的酒干了。
萧静姝也端起茶杯,抿一小口。
接下来场面,周牧和陆景琛频频干杯,而两名女子每次想要拉偏架,都会被萧静姝轻轻松松地用茶代替。
酒过三巡,陆景琛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,但周牧依然坐得端端正正,连脸色都没变。
两个女人此时也已喝下不少酒,胆子变大,情绪也变得更加松弛。
红裙女子端着酒杯,往周牧旁边挪了半个身位,声音软得像泡在蜜里:
“周总平时喜欢喝什么酒呀?”
周牧还没开口,萧静姝忽然放下茶杯,很自然地坐到了周牧和红裙女生之间。
“他喝什么都行,就是不能喝太多。”
陆景琛已有七八分醉意。
他端着酒杯走到周牧另一边坐下,胳膊搭在他肩上。
“周牧……你知不知道……我今天在那个车上……”他打了个酒嗝,“那女的看我的眼神……就像看残障人士……我陆景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……”
周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前面那女的还骂我呢,出来玩就要玩得起,否则哪有乐子给你看?”
“不行……下次轮到你装脑瘫……我开车……”
“好,下次你装脑瘫,我开车。”
“不是……我说的是,我装……不对,是你装……”
萧静姝低头捂着脸,肩膀一抖一抖。两个女人不敢嘲笑老板,但看得出她们憋笑憋得十分辛苦。
一小时后,桌上那瓶麦卡伦30年已经空瓶,山崎25年也只剩下一半。
陆景琛彻底瘫在沙发上。红裙女子靠在角落里安静地睡着了,身上盖着陆景琛的西装外套。
白裙女子正在给陆景琛的司机打电话,时不时抬头看了看陆景琛的情况。
周牧今天喝了五六分醉,站起来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萧静姝也跟着起身:“走吧,坐我车,我送你回去。”
周牧看了眼瘫在沙发上的陆景琛:“他怎么办?”
“不用管他,这家会所都是他的。”
周牧点点头,走之前还拿出手机,对着陆景琛又拍了几张酒后纪念照。
两人走出会所。
萧静姝莞尔道:“陆景琛明天酒醒后,估计要气哭了。”
周牧笑了笑:“这个人挺有意思的。”
萧静姝侧过头:“我发现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,比平时好玩。”
周牧道:“本色出演,当然比端着的时候好玩。”
苏城的夜风裹着桂花香气从河道上吹过来,萧静姝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长发,忽然觉得最近的生活怎么比以前有意思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