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牧低头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：“很简单的事，不用想那么复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温禾轻轻叹了口气，“就是……我怕她不喜欢你。”
“那就想办法让她喜欢我。”
“万一她想尽办法都不喜欢呢？”
周牧笑了一下：“那也没事。你不喜欢我的地方，我可以改。你女儿不喜欢我的地方，我改不了，但她可以慢慢习惯。”
温禾抬起头看他。暖黄色的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，落在他年轻而沉稳的侧脸上。
她忽然觉得，这个男人总是有办法把她的顾虑变成一句轻描淡写的话。
“周牧。”她轻声道，“我怕她受委屈。”
“她是你的女儿，我不会让她受委屈。但我也不会因为你女儿，让你受委屈。”
温禾愣了愣，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，不再说话。
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下来，江面上最后一点游轮灯光也熄灭了。
温禾呼吸渐稳，终于睡了。
……
次日，周牧和温禾坐在车内，正要前往各自的公司，突然接到蒋心怡打来电话，说城南有家私人美术馆正在找接手人，问周牧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一看。
“位置怎么样？”
“就在西岸艺术区边上，独栋，建筑改得很有味道。”
“去看看，什么时候？”
“这个周六下午？”
“好。”
挂掉电话，温禾好奇道：“你打算买下一家美术馆？”
周牧微微颔首：“我之前跟心怡姐提过，让她帮我关注。宁柠一直想往这个方向发展。”
温禾偏过头：“真是一点都不避讳在我面前提别的女人。”
周牧握住她的手，淡然道：“我什么时候避讳过？你刚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什么人。”
温禾轻笑一声：“你倒是舍得给女人花钱。”
周牧纠正道：“我是舍得给自己人花钱。”
温禾轻轻点头。
……
周六下午。
迈巴赫在西岸艺术区一条小街路边停下。
周牧、宁柠、蒋心怡一起从车内走出。
美术馆门脸不大，灰砖外墙上爬着半面常春藤，左侧墙上嵌着一块老铜板，上面刻着“止庐美术馆”四个字。
馆长姓方，叫方止，五十出头，已经站在门口。
“方老师，打扰了。”蒋心怡说。
“哪里的话，求之不得。”
一行人往里走。
馆内一共三层，地上两层，地下一层。
方止边走边介绍：
“这里原是民国时期的一座仓库，后来荒废了几十年。我接手时，屋顶漏了三分之一，地面全是烂泥。花了两年的时间，只做了加固和采光，没动原来的结构。”
周牧注意到，几个展厅的窗户朝向都不一样。
有的窗窄而高，把光斜斜地引进来，刚好落在展墙上；有的用天窗，光从头顶漫下来，像在画上蒙了一层薄纱。
“方馆长对光影的运营别具匠心。”
方止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周牧，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：“周总好眼力。”
宁柠走在前面，已在一幅画前站定。
那是一幅设色山水，尺幅不大，画的是秋山暮色，山间一道细瀑，从云气中垂落。
整幅画的用色极淡，几乎只用花青与赭石，却层层罩染了不下十遍。
“这幅好。”宁柠轻声道。
蒋心怡走过来，看了看落款，没说话，目光落到周牧身上。
周牧走上前，只看了几秒。
“清代没骨一路，但笔意更近黄山画派。这层云雾用了七层罩染，山体底部那几笔皴擦反而藏得深。”他偏了偏头，“不是真迹。”
宁柠和蒋心怡同时看向他。
周牧继续道，“这是民国仿古高手的手笔，用的不是做旧，是重新走了一遍作者的路。光是那七层雾，就值这个馆里最贵的一幅真迹。”
蒋心怡笑了：“你这眼力，以后我倒是不敢轻易请你来看东西了。”
周牧耸耸肩：“现在不是看画，是看生意。”
方止站在一旁，听完这番话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周先生说得没错。这幅画在我这儿挂了三年，你一眼就看穿了它。”
一行人继续在美术馆内参观。
周牧看宁柠看得很投入，轻声问道：“看中了？”
“我是在想，如果我来做这里的运营，我会把展览动线重新设计一遍。这一层很适合做新水墨的常设展，地下那层可以做互动和公教。”
“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？”
“又不是很难。”宁柠看了他一眼，压低声音，“我想的是，你有没有可能会买。”
周牧想都没想就说道：“你喜欢就买。”
宁柠嘴角向上扬起。
参观结束后，方止把三人请到二楼的小会客室喝茶。
“不瞒三位，这间美术馆我做了九年。前五年吃老本，后四年吃情怀。去年开始，连情怀也吃不动了。”
蒋心怡道：“你的情况，我大概知道一些。你这几年在外面投资的那些生意，是不是出了大问题？”
方止苦笑一下：“别提了，前半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了，要不然我也舍不得把这美术馆挂出去。”
宁柠问：“现在馆藏是什么情况？”
方止道：“刚才你们看到的这些，都是我自己的。”
周牧放下茶杯：“方馆长想怎么转？整体打包，还是只转场馆和经营权？”
“都可以谈。我最希望的是有人能把这里继续做下去。”
周牧点点头，没再问下去。
三人从美术馆出来，已是傍晚。
宁柠回头看那栋灰砖小楼，有些出神。
“喜欢？”周牧问。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，没有掩饰。
蒋心怡道：“地方是好，就是美术馆运营没那么简单，搞得不好就会成为一个持续烧钱的项目。”
周牧淡定道：“所以要找一个烧得起，还不指望它赚钱的人。”
宁柠转头看他：“你吗？”
周牧道：“我想到了一个比我更合适的大冤种。”
宁柠愣了愣：“哪还有比你更合适的大冤种？”
周牧扬了扬嘴角：“段北辰。”
宁柠愣了两秒，随即明白周牧的意图：“你还真是物尽其用，连人家亏钱的需求都被你安排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