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，早上9:15。
周牧坐在启明资本的交易室里，面前的屏幕上，明源电子竞价高开9.7%，距离涨停只差一线。
李文博站在他身后，神情紧绷。
“老板，今天大概率要开板。”
周牧没说话，只是盯着盘面。
9:25，集合竞价结束。
明源电子再次以涨停的价格开盘，但买一封单只有不到两万手，与此前几天动辄十几二十万手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开盘第一分钟，卖盘涌出，涨停板被瞬间砸开，获利盘像决堤一样往外跑。
“进场。”周牧说道。
几个交易员同时开始操作，将周牧准备好的多笔大额买单分批砸进市场。
多空在9%附近展开了拉锯。
短短几分钟已创下了历史天量。
9:51，明源电子重新封上涨停板。
李文博看着盘面，松了口气。
周牧却只是平静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。
下午，涨停板又被砸开了一次，但很快就被周牧用资金重新封死。
到了尾盘，抛压已经微乎其微，封单重新堆到五万手。
15:00，股市收盘。
明源电子报收涨停，全天成交额创下了这只股票上市以来的天量。
周牧坐在办公室里。
今日浮盈一亿二千万。
孙雨薇端着咖啡走进来。
“牧哥，你看起来心情很好。”
周牧勾起嘴角：“彭子昂应该爆仓了。”
……
海城远郊，一栋没有门牌的民房里。
彭子昂盘腿坐在一张旧床上，面前的小折叠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、两部备用手机、半包皱巴巴的香烟。
他不敢去酒店，不敢回任何一套自己名下的房子，甚至不敢联系任何一个跟自己有过密切关系的人。
从周六晚上开始，他像一只被惊扰的老鼠，只能在这座城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东躲西藏。
笔记本屏幕上，明源电子的股价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。
第六个涨停。
彭子昂双手抱住自己的头，十指插进头发里，指节发白。
他爆仓了。
名下的所有保证金归零，还倒欠券商和配资方一笔天量巨款。
一切全完了。
彭子昂抬起头，忽然想起很多事情。
他想起自己十九岁那年，在证券营业部当保安，看别人操盘，自己也悄悄记笔记，把每个月省下来的工资全都扔进股市里。
想起第一次动用杠杆时的兴奋和恐惧。
想起希望传媒那一波暴跌，他精准砸盘，让无数散户血流成河时，自己是多么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。
现在轮到他了。
那个叫周牧的年轻人，用他曾经最擅长的方式，精准合法地一步步将他绞杀。
彭子昂的手机又震了。
他看了一眼，是谭竞给他发来的消息。
“老大，警方已经在网上发了通报，说你涉嫌绑架、操纵证券市场，以及非法经营，正在通缉。你快想办法出去吧，再晚就来不及了。”
彭子昂盯着那条消息，看了很久。
自己风光的时候，无数人前呼后拥“彭总、彭总”，现在到头来，只有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公关部总监，在他落难的时候，还记得他的好。
他拿起电话，给谭竞拨打过去。
“小谭，是我。”
“老大，您现在还好吗？”
“我没事。公司现在什么情况？”
“大家都知道您出事，公司没几个人了。”
彭子昂沉默了两秒：“我得出国。小谭，我知道你在外面认识一些人，帮我弄个能出去的路子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“老大，这……这得不少钱。”谭竞的语气变得为难起来，“而且现在这个节骨眼，那些蛇头一个比一个胆大，费用会报的特别高。”
彭子昂冷笑一声：“钱不是问题。我数字货币钱包里还有一笔，够我一个人在外面过下半辈子。你快帮我联系。”
“好，我马上去联系。”
一小时后，谭竞打来电话，说已经联系好。
价格五十万。先去东南亚，然后从那里中转，前往欧洲。
彭子昂握着手机，有些犹豫。
五十万的费用不是问题，可去东南亚……
他现在不相信任何人，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通缉令已经在网上挂出来，机场、高铁站、高速公路出口，所有人脸识别系统都在找他。
他在国内待不下去。
……
三天后，缅北某园区内。
彭子昂是被一桶水浇醒的。
他挣扎着想要抬手擦脸，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着。
他躺在一块湿冷的水泥地上，头顶一盏惨白的灯管，光线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旁边，一双黑色皮鞋慢慢走进他的视线。
彭子昂抬起头。
谭竞站在他面前，手里还提着那个红色塑料水桶，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有些吓人。
“谭……谭竞……你……你到底在干什么？”
谭竞把水桶往地上一丢，在他身边蹲下。
“老彭，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吗？”
彭子昂愣了愣。
他当然记得。他跟着蛇头一路向南，出了国境，再穿过一段又一段雨林，然后在一处破旧的木屋前等到了来接他的谭竞。
他接过谭竞递来的烟，吸了两口，烟味有点怪，然后天旋地转，等醒来的时候就是刚才这桶水了。
“谭竞，你他妈敢给我下药？”彭子昂的牙关咬得咯咯响。
谭竞没有说话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，咬在嘴里，用打火机点燃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然后缓缓吐出一团烟雾。
“老彭，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吧？当年的事，我可一直都记着。”
彭子昂闻言，不由地打了个哆嗦。
十年前，谭竞还不是什么公关部总监，只是个刚进入蓝鲸资本，跟在他身边端茶递水的一个小马仔。
那时候谭竞有个女朋友，长得很白净，眼睛会笑，谭竞稀罕她稀罕得跟什么似的。
彭子昂第一次看到那个女孩就移不开眼了。
谭竞看出彭子昂的心思。
第二天，他就把女朋友灌醉，然后毕恭毕敬地给他打了个电话：“彭总，都安排好了，您过来吧。”
彭子昂到现在都记得，那女孩醒来后，尖叫着往外跑，是谭竞在门外一把拦住她，叫她别闹。
从那天起，彭子昂就把谭竞当成了自己最忠实的狗。
给他高薪，提拔他当蓝鲸资本的公关部总监。
作为补偿，彭子昂还时不时往谭竞床上送几个女人，从网红到小模特，一个接一个。
谭竞的表现也一直让他非常满意。
现在彭子昂终于懂了。
这条狗不是不咬人，只是没到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