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牧的目光落在前方被竹筏划开的水纹上。
“你上一部戏，投资多少？”他忽然问。
江曦悦想了想：“几千万吧，不算大制作。那部古装剧，对外说是一个多亿，实际拍摄也就四五千万。”
“演员片酬占多少？”
“差不多三成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问这些干嘛，不会是又在分析什么商业逻辑吧？”
周牧偏过头看她：“接下来有什么想拍的电影吗？”
江曦悦明显愣了一下：“想拍的当然有，可我又不是制片人。”
周牧放下手中的茶盏：“如果有看上喜欢的剧本，我投你。”
竹筏轻轻晃了一下，江曦悦握住竹椅扶手，没有接话。
“周牧，你……是说认真的吗？”
“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？”
“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钱亏了？”
“几千万对我而言，不算什么，万一票房大卖，我就赚翻了。”
江曦悦沉吟片刻：“我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这么轻描淡写地跟我说要给我投资拍电影。”
周牧平静道：“现在你遇到了，怎么考虑？”
江曦悦嘴角向上扬起：“这还需要考虑吗？当然是谢谢老板！”
周牧笑了。
竹筏正好拐过一道弯，水面豁然开朗，前方是一片倒映着山影的碧水蓝天。
……
傍晚，云栖度假酒店的湖畔草坪上，支起了一堆篝火。
老松木烧起来噼啪作响，松脂的香气混着夜风，在潮湿的湖畔散开。
周牧坐在一张折叠椅上，手里握着一根长签，签上串着腌好的鸡翅，正慢悠悠地在火上翻着。
温禾坐在他左手边，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针织开衫，长发松松散散地披着，面前摆着一罐啤酒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，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。
江曦悦坐在周牧右手边，正在翻动一块烤玉米。
“你那个再烤下去就要烧成炭了。”周牧说。
江曦悦拿起来看了看：“我觉得还好吧！”
周牧从她手里抽走那根玉米，把旁边串好的几串蔬菜递给她：“你烤这个。”
江曦悦也不争，接过来，乖乖地翻起蔬菜串。
温禾端着啤酒，忽然道：“周总今天要送曦悦一部电影？”
周牧动作没停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曦悦下午回房间的时候，跟我说的。”
周牧看向江曦悦。
她耳根红了一下，眼睛只盯着手里的蔬菜串：“我就是随口跟禾姐说了一下。”
温禾笑吟吟道：“等选上合适的剧本，让我也看看。”
江曦悦轻轻点头：“谢谢禾姐。”
她明白温禾的意思是要跟投。
周牧翻着鸡翅，油滴下来，落在炭火上，发出滋的一声。
“禾姐，你要不要也来点，别光喝酒。”
“我不饿。今天下午陈董带我把二期三期走了一圈，晚饭前又吃了他助理送来的点心。”
周牧把烤好的鸡翅举到她面前：“我烤的鸡翅，尝到的机会可不多。”
温禾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去接，而是直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。
“嗯，很不错。”
周牧又把另一串递过去：“曦悦，第二串给你。”
江曦悦接过来，吹了吹，咬了一口。鸡肉嫩滑，带着松木熏烤的香气。她眼睛弯起来：“好吃。”
三个人围着篝火，你一串我一串，竟也吃得有滋有味。
江曦悦喝下一口啤酒，望着对岸忽明忽暗的灯火，感慨道：“这样的日子真惬意，要是天天都这样就好了。”
温禾笑道：“那可不行，周牧还等着你拿影后呢！”
江曦悦莞尔一笑：“禾姐，您别给我压力。”
“有压力才有动力，你说是吧，周牧？”
周牧点头：“你什么时候错过？”
一阵微风拂过，温禾的头发被吹散了几缕，周牧很自然地伸手，帮她别到耳后。
温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。
江曦悦默默把脸别到另一边，假装在看湖面上的月亮。
湖面上的风很轻，篝火很暖。三个人的影子被火光拉长，投在身后的草坪上，交叠成一片看不清形状的温柔。
……
次日，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陈建明把三人送到酒店正门口。
临上车前，他握着周牧的手，颇为用力：“周牧，这次多亏你和温总。项目的事，我会按今天定下的方向，一步步落实。”
周牧道：“舅舅不用客气，温总既然愿意投，说明她对你这项目有信心。”
温禾在旁边笑了笑：“我把丑话说在前面，二期工程的管理费、供应商，每一笔账都要经手到禾睿那边。到时候你要是嫌我烦，我们再说。”
陈建明连说不会不会。江曦悦在一旁，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，目光扫过两人，唇角微微向上。
迈巴赫缓缓驶出云栖。
老马把车开得很稳，像是怕惊扰了雨后林间的清静。
温禾坐在副驾驶后座，周牧坐中间，江曦悦坐在另一边。车里放着轻音乐，空调温度舒适。
江曦悦把头靠在车窗边，看外面的古樟和青瓦一点点向后退去，忽然开口：“剧本的事，我昨晚想了一晚上。”
周牧偏头看她：“有想法了？”
“之前有个独立编剧工作室给我递过一个本子，讲一个不被家里人看好的梨园女孩，跟着一个快没落的戏班子去参加省里的汇演，最后戏班子还是散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些：“这个故事不燃，也不商业，但我当时读到第三场的时候，就觉得自己特别想演。”
周牧转过头看她：“你想清楚了吗？这种本子，票房很难起来。”
“清楚。”江曦悦很肯定，“你让我选喜欢的本子，我就选这个。”
周牧看向温禾。
温禾脸上没有太多表情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对他说：“你让她自己拿主意不就好了。”
周牧笑了：“那你就自己决定，反正国内市场够大，什么样的观众都有很大一个群体，连《牛来》那种电影都能火，努力在运气面前一文不值。”
江曦悦莞尔一笑：“那我肯定不能跟《牛来》对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