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第一人民法院，民事审判三庭。
段北辰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三十分钟。
他难得穿了一件熨烫平整的衬衫，头发也修剪过，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。
顾清辞比他晚到十分钟。一身黑色西装套裙，头发挽得利落，手里抱着一个不算厚的卷宗袋。
她走到段北辰身边，先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脸色很差，昨晚没睡好？”
“睡了三个小时。”
“正常。今天你听宣判就行，其他交给我。”
九点整，法警推开审判庭的门。
旁听席上零零散散坐着一些人，都是柳如烟这边的亲属。
柳如烟坐在对面被告席，旁边是她的代理律师。她今天明显化了妆，但遮不住眼底的青黑，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段北辰看了她一眼，就移开了视线。
他想起几年前和柳如烟去办结婚登记，那天她穿着一条浅黄色的裙子，拉着他的手说“以后你要对我好一点”。
他觉得他已经做到，可柳如烟还是出轨了。
离婚官司的流程进行的很快，审判长宣读判决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。
段北辰听得断断续续，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：
“感情确已破裂……准予离婚……婚内过错方为被告……共同财产……不予支持……”
段北辰愣了几秒，才慢慢意识到：他赢了。
柳如烟当庭就站了起来，指着段北辰尖声叫道：“段北辰！你早就挖好坑等我跳了对不对？你装老实人，装得真像啊！”
法警上前拦住她。她的律师也连忙起身，低声劝她坐下。
柳如烟甩开律师的手，声音愈发尖锐，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，嗓子都劈了：
“你不得好死！一个死废物，戴了绿帽子的大龟公！我告诉你，你转走的每一分钱，我都给你记着！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！”
顾清辞站起身，不紧不慢地收拾卷宗，从头到尾没有看柳如烟一眼。
段北辰也没有看她，只是站起来，朝审判长鞠了一躬，然后转身往法庭外走。
走出法院大楼时，阳光正烈。
段北辰站在台阶上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，眼睛被刺得微微眯起。
就在他准备下台阶时，一道尖利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。
“段北辰，你给我站住！”
段北辰回过头。
柳如烟从另一侧台阶冲下来，头发有些散乱，妆也花了，脸上是那种被逼到极点后的狰狞。
“你凭什么让我净身出户！姓段的，你今天别想走！”
“你毁了我！我现在什么都没了！你满意了吧？”
她一把扯住段北辰的衬衫下摆，用力往下拽。段北辰猝不及防，身子往前一倾，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。
柳如烟抬手就要去抓段北辰的脸，段北辰抬手格了一下，柳如烟的长指甲划过他的手背，留下三道浅红的抓痕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从台阶下冲上来。她花白头发散乱，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袋：
“段北辰，我女儿跟了你三年！你倒好，拍拍屁股就把人扫地出门！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。”
她冲上来，不由分说就用帆布袋朝段北辰头上抡。
袋子里的保温杯、钥匙串……叮叮当当地砸在段北辰身上。
“住手！”顾清辞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你们现在打人的过程，法院门口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，这是寻衅滋事加故意伤害。”
柳如烟母女听到这话，都愣了愣。
“这……这和你有什么关系，这是我们的家事。”柳如烟看到顾清辞身后站着一男一女，两个看起来都很不好惹，气势顿时矮了半截。
顾清辞冷冷道：“你们已经离婚，从判决宣读那一刻起，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段北辰扫了眼柳如烟：“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你，没有下次了。”
柳如烟张了张嘴，突然觉得眼前这段北辰突然陌生的有点可怕。
段北辰转身离开。
顾清辞和两个保镖也往停车场方向走去。
柳如烟母女，还有几个一起过来的柳家亲戚仍站在法院台阶上，没有一个人再开口。
他们都明白，这回真的输光了。
……
启明资本。
周牧靠在办公椅上，面前电脑屏幕中显示着一封刚收到的电子邮件，主题是“《梨园》主投资协议_终稿_请周总审阅”，附件里躺着一份pdF和一份可编辑的word版本。
他把那份pdF草草翻了一遍，然后将邮件转发给孙雨薇，附了一句：
“让法务部先看，下班前给我结论。”
孙雨薇秒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不到一个小时，法务部的意见就回了过来。孙雨薇带着打印稿走进cEo办公室，把一份薄薄的批注版合同放到他面前。
“法务说整体结构没什么大问题，几个小地方建议调整。一个是最低票房结算周期，他们建议从九个月缩短到六个月；还有一个是版权归属的约定，最好明确‘未行使优先权视为自动放弃’。其他都是措辞层面的。”
周牧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去拿合同，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孙雨薇继续说：“追梦影业用的是标准模板，对投资方算是相对友好，看得出来韩晓峰这次是诚心想合作。”
周牧放下杯子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合同里江曦悦的片酬写的是多少？”
孙雨薇愣了一下，翻了翻手里的文件。
“七十万。”
“七十万……”周牧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没什么情绪。
他对影视行业也有些了解，以江曦悦当前的咖位，一部让她出演女主的电影，七十万片酬算是下限。
孙雨薇看了他一眼：“江曦悦很在意这部电影，大概是怕增加片方预算，自己选了这么低的片酬。我听说她连自己和助理的差旅费都想自己贴。”
周牧没说话，把孙雨薇手里的合同拿过来，翻到片酬那页扫了一遍。
“改一下。”他说。
“改多少？”
“两百万。”
“好的。”
孙雨薇什么都没多问，直接拿笔在合同上改掉金额。
“牧哥，还有其他问题吗？”
“没了，发给追梦的韩晓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