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静姝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看着那些试吃台前排着的队伍。
有推着购物车的大爷大妈，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，有背着双肩包的学生。每一个人来到试吃台前，端起小纸碟，领取试吃的月饼。
她从没干过这种事。
“周牧，你是认真的吗？”
“你看我像开玩笑吗？山姆每周六的试吃品类最多，从熟食到水果到烘焙，一路吃过去，比外头小饭馆丰盛。”
萧静姝站在原地，脚像生了根。
周牧回头看她：“快点啊，前面那奶酪队伍人越来越多了，我们赶紧这边吃完，还要去那里排队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跟平时一样。
旁边有几个路过的人听到，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，都觉得这小子脸皮够厚。
带着这样一个极品美女出来试吃也就算了，还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。
萧静姝迈不开腿。她字典里还没有白嫖的概念。
周牧看她一眼，压低了些声音：“萧大小姐，不花钱穷游可是你说的。我们今天就是要干平时不能干、不好意思干的事。”
萧静姝抿了抿嘴：“排就排，谁怕谁。”
两人排了不到三分钟，各领到一小块月饼。
萧静姝接过咬了一小口。
“怎么样？”周牧问。
“还不错，就是分量太小了。”
“别急，这只是开胃菜。”
接下来是奶酪拼盘。
一个戴眼镜的促销员切了五六种奶酪，每人一小块。
周牧和萧静姝排了两分钟，来到试吃台前。
周牧对促销员道：“小姐姐，我女朋友第一次来，能不能给她多切一块。”
促销员笑盈盈地多切了一块递过来。
萧静姝接过，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回头瞪了周牧一眼。
“谁是你女朋友？”
“这是策略。促销员看我带着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来排队蹭吃，会对你心生同情。”
“那你猜人家会不会鄙视你，带着这么漂亮的女生，还跑来蹭吃。”
“必须的，不过我不在乎。”
“你脸皮真厚。”
“周太太说过，你可以装穷，但不能真穷。”
萧静姝翻了个白眼，把奶酪送进嘴里。咸香浓郁，还行。
第三站是水果。
周牧排了西瓜、哈密瓜、蓝莓各一轮。萧静姝跟着他吃了一圈，觉得还挺有意思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，”她边走边说，“这样吃来的水果，比在家里切好的好吃？”
“当然好吃。因为你付出了排队成本。经济学上叫沉没成本效应。”
“少给我上课。”
第四站是烘焙区。刚出炉的牛角包切成小块，金黄酥软。
萧静姝端着纸碟，忽然冒出一句：“要不我们等会儿再排一次这个？”
周牧看她一眼：“萧大小姐，你变了。”
“我没变，我就是觉得这个牛角包确实不错。”
“行，吃完这轮，再排一轮。”
两轮下来，萧静姝已经有经验了。她开始主动观察哪个试吃台人少、哪个促销员切得大方。
“那边有个煎饺摊，人不多，赶紧去。”她轻轻推了推周牧，然后快步走向队伍末尾。
周牧笑着跟在她身后。
“你别笑！这煎饺闻着特别香。”
“你是真吃出经验来了。”
煎饺一人一个。萧静姝吃完，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空碟子，然后转头看向周牧。
“下一站去哪？”
“你不是刚才还不好意思排？”
“那不一样。刚才是不知道规则，现在知道了。”
周牧忍不住笑出声：“你这个觉悟让我很欣慰。”
两人在山姆里晃了一个多小时，从熟食吃到烘焙，从水果吃到乳制品，中间还蹭了两杯免费咖啡。
走出山姆大门时，萧静姝摸了摸肚子，表情满足又有些不可思议。
“我居然在山姆吃饱了。”
“白嫖是不是感觉特别香？”
“嗯，接下来我们去哪儿？”
“到了就知道。”
周牧带着她继续坐公交，两人来到海城博物馆。
今天是周六，馆里人不少，但灯光和空调都调得恰到好处，走进来就自动静了下来。
“周牧，我发现你是个神人。不花一分钱，但游玩体验也特别好。”
“你是想夸我，还是想骂我。”
“当然是夸你啊！”
“哦，下次夸人别说对方是神人，容易挨揍。”
“啊？！神人不是表扬的意思吗？”
“萧静姝，你真是个乐子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，夸你是个开心果。”
萧静姝抿了抿嘴，感觉周牧说的不像是什么好话。
走进青铜器馆。
一进门，迎面就是镇馆之宝大克鼎。
周牧在玻璃柜前站定，双手插兜，微微仰头，目光落在鼎腹上那一道道浑厚的纹饰上，没有说话。
萧静姝凑近看了看铭文，又看了看他：“你看得懂？”
周牧道：“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
“鼎。”
“废话。我是问你，知道它为什么能当上镇馆之宝吗？”
萧静姝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它大。”
“我听说你鉴定文物的水平很高，现在你跟我说，这镇馆之宝的优点就是一个大？”
“那我跟你说，大克鼎是西周孝王时期的，跟大盂鼎、毛公鼎并称海内三宝。它在陕西出土，后来被潘家收藏，潘达于女士在1951年捐给了国家。我这样说，你觉得有意思吗？”
“当然有意思，逛博物馆不就是听这些吗？”
周牧偏头看她一眼：“看来我今天是把你带对地方了。”
两人在博物馆内闲庭信步，每走到一处重点馆藏的时候，周牧都会介绍藏品来历，萧静姝听得很认真。
“你看这碗，莲瓣的刻花，刀锋从外往里斜，夹角很深。那些仿品刀锋浅，线条也死板，一眼就能看出不同。”
萧静姝凑近看了半天，也没看出什么刀锋深浅的区别。
“你眼睛是放大镜做的吗？”
“这些只是基本功。”
萧静姝安静了两秒，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看到某博物馆藏品被调包的新闻，轻声问道：“你说博物馆里的馆藏，都是真的吗？”
周牧笑了笑：“这是个玄学，真真假假，并不是恒定不变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