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又逛了一会儿。
萧静姝在书店里转了一圈，最后在靠里的沙发区坐下，翻开那本蓝色封面的小说集，真的看了起来。
周牧在旁边坐下，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本摄影集翻着。
翻了几页，他凑到萧静姝旁边：“我想买杯咖啡。”
萧静姝抬起头，目光精准地拦住了他：“不行。”
“我今天一口热饮都没喝过。”
“山姆的免费咖啡你喝了两杯。”
“哪一点哪够，你知道我有咖啡瘾。”
“我只知道我们今天不能花钱。”
“静姝，你这样搞，以后会没朋友的。”
“你答应过我的，要说话算数。”
周牧挑了挑眉，无法反驳，只好重新翻开手中的摄影集。
几分钟后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服务员端着托盘从吧台后面绕出来，径直来到他们旁边。
她把托盘轻轻放到茶几上，上面摆着两杯咖啡，还有一小碟曲奇。
周牧愣了一下：“我们没点。”
“是那边那位先生请你们的。”服务员侧了侧身，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一楼书店外面，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男人正在离开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短袖衬衫，鬓角有些灰白，步子不快，没有回头。
萧静姝问：“你认识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周牧想了想，“他大概是觉得我们很可怜，买杯咖啡都要磨叽半天，所以请我们喝吧！”
“要不要追上去还他钱？”
“没必要。人家送我们的是一份善意，还钱反而辜负了这份善意。”
萧静姝把咖啡杯捧到嘴边，浅浅抿了一口。
苦味先到，然后是回甘，正好压住了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酸。
周牧继续道：“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，他是认同我前面的说法？”
“什么说法？”
“我说《泰坦尼克号》那出轨女和黄毛是人渣，那未婚夫才是受害者。”
“周牧，你能不能往更好的地方去想啊！”
“那你认为是什么原因？”
“如果让我猜，我会想也许他年轻时候，也经历过这样一段买不起咖啡的日子，我们让他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。”
“萧静姝，我发现你这样的性格，很容易被黄毛骗走。”
“我旁边就坐着一个黄毛，专骗漂亮女生。”
“你旁边的黄毛是位百亿富豪。”
“你有百亿了？”
“男人嘛，说话总喜欢带点夸张，不要在意这些细节。”
萧静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没再接话。
两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咖啡。萧静姝把那碟曲奇推到他面前，周牧拿了一块，咬了一口，黄油味很重，酥得掉渣。
两人从书店出来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了，路灯亮起来，把街道映得昏黄。
萧静姝站在书店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窗户里面暖黄色的灯光。
“周牧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我们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遇到请我们喝咖啡的这位大叔？”
“不知道，希望能碰到吧！”
“如果碰到，你打算怎么还？”
“他送我们的是一份善意，所以也只能还他一份善意。”
萧静姝安静了两秒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我饿了。我们还去山姆试吃吗？”
“羊毛不能只逮着一只薅。”
“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地方？”
“跟我走。”
两人沿着街边往地铁站走，人行道旁种着一排老樟树，树冠把路灯遮得影影绰绰。
走到地铁口附近，萧静姝忽然放慢了脚步。
周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地铁口旁边的花坛边上，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，穿着一件黄色的外卖骑手冲锋衣，衣服背后印着平台的标识，已经被汗渍和雨水浸得有些发灰。
她把头盔放在脚边，手里拿着一袋拆开的面包，正往嘴里塞。
这时，女孩的手机响了。
她接起来，声音不大，但站得近，能听清。
“爸，我吃过饭了……真的，你别给我转钱，我这个月跑单挺多的，现在过得挺好……你留着自己花……知道了知道了，我明天就去买个护膝，你放心。”
她挂掉电话，把手机塞进口袋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面包，囫囵几口吞下。
然后站起来，拎起头盔，朝停在花坛旁边的一辆电动车走去。
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一个保温箱，车身上全是泥点和刮痕。
她戴上头盔，跨上车，发动，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里。
萧静姝站在原地，从头看到尾。
“周牧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在山姆吃试吃的时候，觉得自己挺有意思的。”
周牧没接话。
萧静姝继续道：
“我排了三轮月饼，两轮牛角包，还嫌人家切得小。可刚才那个女孩，吃的是干面包，还跟她爸爸说自己过得挺好。”
“我蹭了一顿午饭，觉得特别好玩。可对她来说，今天跑了多少单，才是能不能吃上一顿热饭的问题。”
周牧点了点头：“嗯。”
萧静姝抿了抿嘴，没再说什么。
两人走进地铁站。
傍晚的地铁站人潮涌动，形形色色的人前往不同方向，都在为各自的生活奔波。
“周牧，今天就到这里吧，我有点不想玩了。”
周牧偏头看她。
萧静姝的声音闷闷的：“你带我去山姆蹭试吃、去博物馆逛、在书店被人请咖啡，每一样都很有意思。可刚才看到那个女孩，我突然觉得，我今天走的每一步，都是因为我知道，我随时可以回到云际酒店，回到总统套房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今天的穷游，对我来说只是一场游戏。我玩得很开心，可刚才那个女孩，她不是在玩，她是在很努力的生活。”
周牧安静了几秒。
“那你想提前结束今天的穷游计划？”
萧静姝抬起：“对。贫穷不是一件让人开心快乐的事，我觉得自己不该拿这个取乐。”
周牧笑道：“萧大小姐，你只是在体验生活，不是在拿这事取乐，不用给自己背负那么大的道德枷锁。”
萧静姝看着他：“反正今天提前结束，我们去吃晚饭吧！”
“你不是说穷游结束了？”
“不穷游难道不需要吃饭吗？”
“那你想去哪里吃？”
萧静姝拿出手机，打开一个App，切换到她收藏的一家餐厅界面。
“这家餐厅最近很火，我一直想去尝尝，我们现在去？”
周牧看了看上面显示的人均消费，200元。
“你刚体验完穷人生活，现在想体验中产生活了？”
“走不走？”
“那我现在叫老马开车过来接我们。”
“坐地铁。”
“不是不穷游了吗？”
“来都来了，再体验一次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