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，某私人会所。
包厢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，秦洛川靠坐在沙发上，指尖夹着一根雪茄。
门被推开，魏平快步走了进来。
“秦董。”他微微欠了欠身，语气比平时低了半度。
秦洛川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他坐。
魏平在对面沙发上坐下，半个屁股悬在外沿，双手搭在膝上。
这是他在秦洛川面前一贯的姿态，谨慎、恭顺、把姿态放到最低。
秦洛川开门见山道：“调任的事，定了。”
魏平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。
“江省公有资产投资管理委员会，常务副主任。”秦洛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批完的文件，“下周正式下文。”
魏平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江省公有资产投资管理委员会，掌管着整个江省所有国有资产。
他之前被调到龙金集团坐冷板凳，名义上是平调，实则被边缘化。
但现在这个常务副主任的位置，比当年的龙金证券总经理实权大出不知多少倍。
“秦董，我……”魏平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，“我一定好好干。”
秦洛川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：“你知道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吧？”
“是秦董替我说了话。”
“不止。”秦洛川放下杯子，“为了让你上去，有人从位置上退了下来。退的那个人资历比你深，能力比你强，但没你听话。”
魏平没有说话，但他什么都懂。
秦洛川是开国将军的孙子，虽然到他这一辈已弃政从商，可他的底蕴深不可测，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，他的电话能打到别人想象不到的位置。
“你这次到那边，第一件事是先把自己站稳，第二件事就是帮我盯着盛州的事。”
“您是指……那边山体底下的铜矿，有眉目了？”
“嗯，你到任之后，这件事会自然落到你的桌面上。”
“秦董放心。”魏平放低了声音，“我到任之后，先把省属资源类企业的矿权底账理出来。”
秦洛川微微颔首，从沙发上站起身。
魏平跟着站起来，替秦洛川拉开了包厢的门。
秦洛川走过他身边时，脚步没有停，只留下了一句话。
“盛州那边，你盯着就行。该来的，自然会来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
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魏平站在原地，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想起自己在龙金证券最后那段时间，像条丧家之犬。
接吻视频在网上疯传，苏晴被扫地出门，他被从总经理的位置上撸下来，塞进龙金集团去坐冷板凳。
当时他以为自己完了。
可现在，他手里攥着比过去更大的牌面。
江省数万亿省属国资的日常审批权。
魏平掏出手机，翻出备忘录，在上面记了四个字。
“盛州，矿权。”
他把手机收回口袋，推开门，走进了夜色里。
……
楠江，云栖度假酒店。
周牧回到独栋古宅时，沈安然正坐在院里的石桌旁，陪着叶丽和周启明喝茶聊天。
“处理完了？”沈安然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他怎么说？”
“没说什么，吃了碗面，我让他明天准时上班。”
沈安然看了他两秒，没评价，只是端起茶杯，朝他微微扬了扬。
周牧在她旁边坐下，接过她递来的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叶丽放下手里的瓜子，往儿子脸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，忽然转头对周启明说：“启明，你看你儿子，是不是越来越像你年轻时候了？”
周启明端着茶杯，看了周牧一眼：“自己儿子，怎么可能不像。”
叶丽又摆了摆手：“不过你当年可没他现在这份沉稳。你年轻时候脾气爆得很，骂起人来整条街都能听见。”
周启明干咳了一声：“陈年旧事，提它干什么。”
“我这是夸儿子呢！”叶丽转头看向沈安然，“安然，你觉得阿牧做事是不是很沉稳？”
沈安然微笑道：“阿姨，他确实沉得住气。”
周启明看了看时间，站起身：“你们聊，我回房休息了。”
他朝妻子使了个眼色，叶丽会意，也说自己要去休息，起身往卧室方向走去。
周牧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井上方那片被屋檐切割成方形的夜空。
星星嵌在深蓝色的天幕里，安安静静。
沈安然轻声道：“你这个人，表面上看着什么都不在乎，其实心里有本账。”
“什么账？”
“谁该罚，谁该饶，什么时候罚到位，什么时候该收手。你算得比谁都清楚。”
周牧看了她一眼，微微一笑。
院子里的栀子花香又浮了上来，混着夜风和杯里的茶味，把整座古宅填得满满的。
……
周牧回到古宅自己房间的时候，已过了晚上十点。
他先给周太太们打去视频。
陈岁岁和宁柠正敷着面膜窝在沙发上看综艺，顾清辞则翻着卷宗，偶尔往屏幕前扫一眼。
四个人在各自的镜头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。
陈岁岁问鹿城好不好玩，宁柠问酒店漂不漂亮，顾清辞只关心他明天回不回海城。
周牧靠在床头，举着手机转了一圈给他们看古宅的木质梁柱和花格窗，陈岁岁哇了一声，说下次也要来。
挂了这边，他又拨通温禾的视频。
他把前面跟王鹏程的事说了一遍，温禾听完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你处置得很对。”
周牧笑了笑，又问她父亲术后恢复的事。
温禾说一切顺利，自己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。
和温禾这边刚聊完，孙雨薇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。
她刚洗完澡，头发还滴着水，一边拿毛巾擦一边跟周牧闲聊。
“牧哥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公司现在大大小小的事都我一个人盯着，好忙！”
“公司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全听你的，这感觉还不好？”
“你在的时候，除了你，其他人也都听我的呀！”
“哎哟，孙总支棱起来了。”
“你才支棱起来。”孙雨薇说这话的时候，丢给周牧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周牧笑了笑：“大晚上的可别远程撩拨我，我现在身边没人。”
孙雨薇把擦完头发的毛巾放在一边：“安然姐和白露那丫头不是在你身边？”
“你当你牧哥是种马？身边女人一个都不放过吗？”
“我看你顶多放过白露，至于安然姐嘛……我若是男的，我肯定不放过。”
“你想象力挺丰富。”
两人又聊了些闲篇，然后挂断视频。
片刻后，周牧又想起一件事，翻开赵永的微信对话框。
对方在下午那通电话之后，又发来了一份框架协议草稿和一份用地红线图。
周牧点开红线图，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两处标注。
北侧的那块地，紧挨着山脚。他把图纸放大到极限，发现红线与山体之间，留了一条大约十几米宽的缓冲带，上面标注着“生态保护范围”。
他想起那天在观景亭上看到的北岸地势，整片基岩确实从湖边一直延伸到山脚，中间没有断层。
赵永在电话里说“地质已审过，工程上可处理”。
这句话当时听着没在意，现在对着红线图再看，反而多了一层意思。
他打开微信，给白溪发去一条消息：
【周牧：明天到盛州后，再详查一下地勘报告。】
【白溪：收到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