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明资本，cEo办公室。
周牧靠在椅背，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程守正。
忠诚度：70（恪守本分）。
他入职到现在不过半个月时间，忠诚度达到这个程度，已经算是增长飞快。
周牧将桌上那份竹溪湖项目的文件推到程守正面前。
“盛州那边的进展比我预想的快，这个项目接下来就由你盯着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本来这个项目都挺顺，现在突然多了魏平这个变数。”
程守正沉吟片刻：“竹溪湖虽然是文旅项目，但涉及土地出让、国资共管，这些都绕不开省公资委，每一项都能被他拿来卡流程。不过他刚上任，我猜他不会第一刀就砍在一个市里的重点项目上。”
周牧道：“如果他要搞小动作，你觉得他会先从哪里下手？”
“共管账户。”程守正的目光笃定，“我们跟盛州文旅集团的共管账户是双签制，但如果魏平以省国资名义要求增加一道合规性复核环节，这笔钱就走不痛快了。”
周牧微微颔首：“下周你去一趟盛州，先把文旅集团那边的口风摸清楚，看省里最近有没有跟他们打过招呼。”
“好。”
谈完正事，程守正走出办公室。
周牧刚端起咖啡，办公室门又被推开。
顾清辞走了进来。
“你今天怎么上来了？”周牧放下咖啡杯。
“我就不能来看看我老公？”顾清辞在他对面坐下，“有件事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大学时候的一个师兄，从国外回来了。他刚才给我打电话，说想请我吃顿饭，叙叙旧。”
“大学师兄？以前都没听你提起过。”
“上大学那会儿，我刚开始学法律，很多东西都不懂，他帮过我一些忙。后来他出国读博，联系就很少了。虽然我也没欠他什么大的人情，不过多年不见，现在他邀请吃顿饭，我有些不好意思拒绝。”
周牧点点头：“去吧。”
顾清辞道：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周牧愣了一下：“我去干嘛？坐在那边干瞪眼。你只管去，我对你百分之百信任。”
顾清辞看了他两秒：“你不去，我也不去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除了工作以外，我现在不喜欢跟任何其他男人约会，哪怕是我师兄。”
周牧看着她笃定的神情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她身边，“我陪你去。”
顾清辞抬起头看他：“你就不问问是哪个餐厅，几点钟？”
“你安排就好。陪周太太我永远有时间。”
顾清辞嘴角弯了弯，起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“今晚六点，外滩，我们经常去的那家法餐厅。”
“好。”
……
当晚，外滩一家法餐厅。
周牧和顾清辞到的时候，朱宗仪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他身旁还坐着一位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女人，长发微卷，穿一件雾蓝色真丝连衣裙，妆容十分精致。
看到二人过来，朱宗仪起身迎了一步，姿态从容。
“清辞，好久不见！”
“师兄。”顾清辞朝他微微点头，然后侧身介绍，“这是我先生，周牧。周牧，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朱宗仪，我的大学师兄。”
朱宗仪身旁的女人也站了起来，朝二人微微一笑。
朱宗仪侧过身，把手轻轻搭在女人的背上：“这是我未婚妻，苏晚棠。”
“你们好。”苏晚棠的目光在周牧和顾清辞之间轻轻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顾清辞脸上，“清辞你好，终于见到你了。经常听宗仪提起，说你是他见过最优秀的学妹。”
顾清辞微笑道：“你好，晚棠姐，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朱宗仪伸出手，嘴角的笑意标准得体：“周先生，幸会。清辞以前在学校里就很优秀，我一直很好奇，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她。”
周牧伸手跟他握了一下：“朱先生客气。”
四人落座。
朱宗仪先递过菜单，礼节周到，一切做得自然流畅。
点完菜，他放下菜单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：“周先生是做哪一行的？”
“投资。”周牧回答得简洁。
“主要看哪些方向？”
“都有，二级市场、产业投资，看机会。”
朱宗仪点了点头：“国内市场这两年不太好做。现在做投资最怕的不是亏钱，是踩到不该踩的线。有些事看着是商业逻辑，底下是政治逻辑。”
苏晚棠看了他一眼：“今天清辞他们不是来听你上课的。”
朱宗仪尴尬地挠了挠头：“爱讲大道理的毛病总改不了。”
顾清辞道：“师兄这次是下定决心回来了？”
“嗯，考虑了很久，最后还是决定回来。”朱宗仪顿了顿，“不过，我父亲跟我谈了一次。他说在国内做事，光有专业能力不够，还得懂规则、有平台。”
“他帮我约了几个体制内的长辈吃饭，其中有一位是司法系统退下来的老领导，建议我先去仲裁委或者贸促会挂个职，把国内这条线的资源摸清楚，再做决定。”
顾清辞礼貌地应了一声：“师兄一直很厉害，当年是我们学校最好的学生。”
“清辞你太谦虚了。”朱宗仪笑道，“你那时候才是真正让人佩服，凭自己实力拿到那个国际模拟法庭最佳辩手，大家都没想到。”
苏晚棠道：“你每次提起清辞，眼睛都在放光。”
朱宗仪微微一愣，随即笑了：“那是因为清辞确实优秀。”
苏晚棠没有继续这个话题，而是转向顾清辞：“清辞，听说你现在自己开律所了？真了不起，我一直很羡慕能自己做主的人。”
顾清辞微笑道：“刚起步，还早着呢。”
“起步就是最难的阶段，能迈出去就赢了一半。”苏晚棠端起酒杯，朝顾清辞轻轻一举，“我敬你一杯。”
两人碰了碰杯。
苏晚棠抿一小口，目光在周牧和顾清辞之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，又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二人腕上的百达翡丽。
周牧看在眼里。
这是一个人在计算价值的时候，才会有的眼神。
朱宗仪又跟顾清辞聊了些以前学校的旧事。
说到大三那年国际模拟法庭的赛前集训，他提起一个细节：“那时候你每天泡在图书馆，有次我路过给你带了杯咖啡，你头都没抬，只让我放边上，连句谢谢都没跟我说。”
顾清辞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有这事？我都忘了。”
“你忘了，我可记得。”朱宗仪笑了笑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，“那杯咖啡在你桌上放到凉透，你都没碰。”
苏晚棠低头翻了翻手机。
周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什么也没说。
一顿饭还算融洽，吃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。
朱宗仪叫来服务员要结账。
“先生您好，晚餐周太太已经签单了。”
周太太？签单？
朱宗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。
“师兄。”顾清辞道，“以前在学校的时候，我还欠你好几顿饭，这顿理当我请你。”
朱宗仪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周牧一眼，没有推辞，只是笑着点点头：“那下次我请。”
……
四人走出餐厅时，外滩的夜风正从江面上吹过，把门口那排梧桐吹得沙沙响。
老马已经开着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，车灯亮着，人站在车旁。
朱宗仪的目光在那辆车标上停了半秒，没有流露任何情绪，只是朝周牧和顾清辞点了点头：“那我们先走了。清辞，回头再联系。”
“师兄慢走，晚棠姐再见。”顾清辞朝二人微微颔首。
苏晚棠微笑着朝两人挥了挥手，和朱宗仪一起朝相反方向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偏过头，轻声对朱宗仪说了句什么。
朱宗仪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。
苏晚棠又回头看了一眼劳斯莱斯的方向，目光在车尾扫了一圈，然后才挽着朱宗仪消失在夜色里。
老马拉开后座车门，周牧先侧身让顾清辞坐进去，自己才跟上去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，车外的蝉鸣和热风被隔在外面，空调冷气扑面而来。
顾清辞靠在座椅上，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吃个饭比打场官司还累。”
周牧笑了笑：“你这师兄人不错，就是选人的眼光不怎么行。”
顾清辞道：“你也注意到了？”
“你都注意到了，我还能注意不到？”周牧靠在椅背上，“那个苏晚棠全程都在观察我们。”
顾清辞安静了片刻，然后开口：“师兄从小到大都是尖子，家里全是政法系统的干部。他这个人聪明是真聪明。当年在学校的时候，是第一名考进来的，后来直接保送去了哈佛。可他有个毛病，就是感情上几乎是白痴。”
“就是舔狗，不用说那么委婉，我今晚坐下不到十分钟就看出来了。”周牧道，“我还看得出来，朱宗仪以前追过你。”
“这你都看得出来？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这还用看？身边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师妹不去追，难道还供着？”
顾清辞抿了抿嘴：“那是我刚上大学的时候，师兄追我，我明确拒绝。后来就没再提起这事。”
“所以我老婆是他的白月光。”
“别说得这么酸溜溜，又不止是我。岁岁、宁柠、禾姐、雨薇，哪个不是人家眼里的白月光？还不都是被你这渣男骗到手了，个个都对你死心塌地。”
“咳咳，顾律师，刚才不是在说你师兄的事嘛，怎么扯到我身上了。”周牧顿了顿，“那个苏晚棠的段位比你师兄高很多，我觉得朱宗仪罩不住她。”
顾清辞沉吟片刻：“听说苏晚棠家里条件很好，就是感觉她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算账。她今晚看你的时间，比看师兄的时间还多。”
“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坐她对面的缘故吗？”
“你明白我的意思。反正我觉得苏晚棠对待这段感情，没师兄那么纯粹。”
周牧道：“成年人的世界，都在权衡利弊，只是标准不一样。苏晚棠要是变成丑八怪，我不信朱宗仪还能纯粹的起来。”
顾清辞没说话，只是把脸靠在他肩上。
劳斯莱斯沿着外滩一路前行，江面上有游轮缓缓驶过，拖着一道细长的灯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