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上午十点，海城西岸艺术区。
梧桐叶在晨风里翻着银灰色的背面，石板路被昨夜一场小雨洗得发亮。
牧柠美术馆门口花篮摆了两排，红绸从门楣垂到石阶，两侧立着几面素色展旗，只印了“牧柠”两个字和一枚印章式的LoGo。
宁柠站在门厅里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长裙，腰上系了一条极细的铜色腰带，头发低低挽在脑后，耳垂上一对很小的祖母绿耳钉。整个人看起来像从美术馆宣传册里走出来的。
“宁柠姐，你转来转去都看了一百遍了。”陈岁岁来到她旁边，“再检查下去，展签都要被你看出花来了。”
宁柠回头看她一眼：“我这是负责。”
“你负责，你负责。”陈岁岁拿起手机晃了晃，“牧哥哥说马上到，跟清辞姐一起。”
宁柠往门外看了一眼。
劳斯莱斯由远及近，在路边停稳。周牧从车内走出，顾清辞也跟着出来。
顾清辞抬头看了看美术馆门楣：“牧柠。名字不错。”
宁柠嘴角微微弯起：“你的律所叫牧清，我怎么也得跟上。”
陈岁岁道：“你们两个都这么会玩，那我的星曜算怎么回事？”
顾清辞笑道：“那说明你这丫头有独立自主意识。”
陈岁岁努了努嘴：“我下次做别的，名字里也要带个牧字。”
周牧走到门口，目光从门楣移到宁柠脸上：“都准备好了？”
宁柠点点头：“嗯，都准备好了。”
周牧上前牵住她的手：“今天你是主角。”
十点半，牧柠美术馆正式开馆。
沈安然第一个到，送上贺礼，打完招呼后，便坐在馆内翻画册。
蒋心怡、林樱子，还有几个画廊主理人一起过来。苏岚代表星曜也来了。
孙雨薇以启明资本总裁助理身份，陪在周牧旁边几步远的位置。
温禾没有来。
但她让人送来了一幅画。
工作人员把那幅画抬进主展厅时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那是一只窄长画框，里面是一幅赵无极的抽象油画，蓝绿色调里穿插着几道极淡的赭石，笔触开阔而克制，色层在灯光下像有潮汐在流动。
蒋心怡走近看落款，回头看了宁柠一眼：“温总这礼太重了。”
宁柠站在画前，没有立刻说话。她很清楚这幅画的市场价至少五百万。
她转身冲工作人员道：“把这幅画挂在第一展区正中间。”
陈岁岁凑到周牧耳边小声说：“禾姐对你真好。”
她们几个自然知道，温禾送出这份厚礼是因为周牧。
萧静姝和宁柠她们都没见过面，所以今天她没过来，但托人送来了开业贺礼。
江曦悦在忙着电影杀青后的收尾工作，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，无暇分身，也是人没到，但贺礼送到。
参观开始后，众人散开。
宁柠亲自带蒋心怡、林樱子和几位画廊主理人看第一展区的主题展，边走边讲。
她对每幅画的来历、技法、画面构成都说得极熟，连蒋心怡都时不时点头，偶尔插一句“你眼力比上次在怡心斋又进步了”。
陈岁岁拉着白露去看二楼的公教区。
孙雨薇留在主展厅，帮宁柠招呼几位临时到场的嘉宾。
周牧、顾清辞、沈安然在馆内随意闲逛。
走到第三展区拐角时，周牧的手机震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：姜予。
“喂，姜总。”周牧一边接电话，一边往展厅外的露台走去。
“周总，跟您说一声。”姜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“鼎盛已经完成了对精针科技的退出。股权转让手续昨天全部办完，新股东下周进场。”
“速度挺快。”
“苏晚棠那件事之后，我们对苏家的内部治理能力做了重新评估。结论是风险过高，不值得继续持有。”姜予顿了顿，“您上次说的那句话，我很认同。品行不好的人，不适合作为合作伙伴。”
周牧没接话，等她继续说。
“苏家现在的情况，说实话，脸是丢光了，商业上也有一定损失。朱家那边虽然没有公开说什么，但北都政法系统的老关系已经跟苏家划清界限了。老苏最近在找新的融资方，可圈子就这么大，没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接手。”
“伤筋动骨了吗？”
“那倒没有。精针科技的底子还在，跟合作那家封测厂的供应协议也没断。苏家只是丢了一部分面子，加上融资渠道暂时受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好的，那就先这样，过几天我和砚秋来海城，再跟您详谈跟投鹿城Idm项目的事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，周牧走回展厅。
宁柠正陪着蒋心怡等人在第一展区看那幅赵无极。顾清辞和沈安然站在第二展区聊天。
周牧走过去。
“刚才是姜予打来的，她说鼎盛已经从精针科技退出，股权便宜转让了。”
顾清辞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周牧继续道：“苏家精针科技是给一家封测厂专供探针卡，那家封测厂是他们家唯一大客户。”
顾清辞看了周牧一眼：“然后呢？”
周牧道：“我跟萧叔确认过，那家封测厂是萧家旗下的产业，精针科技几乎全部的产能都走那一条线。”
顾清辞愣了一下：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你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朱宗仪，如果他觉得意难平，我这边可以跟萧叔说说。”
周牧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他父亲当年帮苏家渡过了危机，苏家给了他一顶大绿帽。他要不要讨这个公道，怎么讨，是他自己的事。但机会，我可以给他留着。”
顾清辞微微颔首。
她想起朱宗仪婚礼那天从宴会厅走出去的背影。那个被恩将仇报的男人，最后只留下一句：苏晚棠，你欠我的，这辈子都还不清。
“我晚点给他打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
周牧朝展厅里看了一眼，宁柠正跟蒋心怡在赵无极那幅画前低声交谈，陈岁岁从二楼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挥手。
“走吧，去那边看看。”他指了指展厅另一侧，“今天周大师上线，给你们好好上一节美术课。”
顾清辞和沈安然眉梢微挑，跟着他朝展厅另一头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