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半,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缓缓驶入河鸣九里地下车库,在电梯厅入口处停稳。
周牧从驾驶座下来,绕到车尾,打开后备箱。
陈岁岁第一个从电梯里出来,手里拎着两袋月饼,看到库里南,愣了一下。
“牧哥哥,今天你自己开车?”
“中秋放假,让老马、郑伟他们也好好陪家人过节。”周牧接过她手里的袋子,塞进后备箱,“这库里南提车都半个月了,我自己都还没开过,刚好练练手。”
宁柠拎着行李箱走出来,周牧接过去放进后备箱。
顾清辞和江曦悦跟在后面,各自带着行李和礼盒。
周牧将所有行李跟礼盒都装进车内,然后关上后备箱,拍了拍手:“都齐了,上车。”
陈岁岁拉开副驾车门,想了想又合上:“我坐后面,陪宁柠姐。”
宁柠看她一眼:“你不是最爱坐副驾吗?”
陈岁岁眨了眨眼:“今天把机会让给曦悦姐。”
江曦悦还有些不好意思,却被陈岁岁推进了副驾驶。
顾清辞和宁柠坐后排两侧,陈岁岁挤在中间。
周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确认所有人都系好了安全带,踩下油门。
库里南平稳驶出地下车库,汇入中秋前夕的晚高峰车流。
车里很热闹。陈岁岁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跟江曦悦说话,宁柠在翻手机看鹿城这两天的天气,顾清辞从包里掏零食分给大家。
江曦悦坐在副驾,偏头看了周牧一眼:“你累不累?开这么久。”
周牧耸耸肩:“你忘了我还有份兼职吗?”
“可你好像很久没去开网约车了吧?”
“技艺不会衰退。”
江曦悦嘴角弯了一下,将一个保温杯放到杯架上。
“刚才在家里煮的咖啡,你渴了喝。”
周牧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仍看着前方的路。
车窗外,海城的灯火一盏盏后退。
中秋前夕的晚高峰比平时堵得厉害,车子在高架上走走停停,走走停停。
陈岁岁在后排已经跟宁柠聊起了星曜的事,顾清辞偶尔插一句,江曦悦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。
周牧握着方向盘,听着车厢里的声音,忽然觉得,五个人一辆车,刚好。
……
北都,苏家。
傍晚,苏父从门外进来的时候,客厅里灯已经亮了。
苏母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时装杂志,茶几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,热气细细地往上飘。
苏父走进客厅,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站在沙发旁边,看着窗外那棵已经泛起黄边的银杏树,愣了好一会儿。
苏母抬起眼,看他脸色不对,把杂志合上放到一边。
“怎么了?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,脸色还这么难看。”
苏父沉默了几秒,才在沙发上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“今天下午,封测厂的老郑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哦?老郑说什么了?”
“月底合同到期,不续了。”
苏母愣了一瞬。
“不续了?为什么?我们跟他们合作七八年了,从来没出过质量问题,交付也从来没延误过。”
“老郑说,这是萧董的意思。”
苏母皱起眉:“萧氏集团那个萧源?他管那么大的企业,会专门盯着我们这点业务?我们一年才给他们供多少货,值得他亲自过问?”
苏父叹了口气。
“我也这么问老郑了。老郑说,萧董本来不知道这事,是有人跟他提了一句,他顺手批的。”
“谁提的?”
苏父正要开口,玄关那边传来开门声。
苏晚棠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,脸上还带着逛街后的轻松神色。
“我回来了,阿姨做好晚饭了吗?我好饿。”
她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,看到苏父坐在沙发上,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。
苏父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
苏晚棠脚步一顿。
“爸,怎么了?”
“怎么了?”苏父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,指着她,“你干的好事!苏家要毁在你手里了,你还问我怎么了?”
苏晚棠愣在原地,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掉在地上。
苏母赶紧站起来,拉住丈夫的胳膊:“你干什么?有话好好说,冲孩子发什么火?”
“我冲她发火?”苏父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,“你问问她干了什么!婚房跟别的男人上床,怀了野种,还瞒着我们去跟朱家结婚!现在好了,朱家恨透我们,现在找人办我们了!”
苏母不解道:“老朱一辈子清廉,从来不以权谋私,现在又退休了,他能办我们?”
“不是老朱。”苏父恨恨道,“是海城启明资本的周牧。”
“周牧是谁?”苏母问,“我们什么时候得罪他了?”
苏晚棠的脸一下白了。
“周牧?爸,你说是周牧?”
“对,是老郑跟我说的。他跟萧董提了一句,让萧氏集团旗下的封测厂跟我们解约!”
苏晚棠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腿一软,跌坐在沙发上。
苏母看着女儿:“周牧到底是谁啊?”
“他……他是宗仪大学一个师妹的老公,上次婚宴,他也来了。”
“师妹的老公?这么远的关系,人家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对付我们?”
苏父看了妻子一眼:“那是你以为的费尽心思,对那些真正手握资本的人来说,要对付我们,不过是打一句招呼的事。”
“我本来以为那场婚礼闹过去就过去了,朱家丢脸,我们丢脸,两家从此井水不犯河水。可没想到,代价才刚开始。”
苏母脸色也变了:“老苏,你说清楚,萧氏不合作,我们损失多少?”
苏父道:“我们三个月前为了建那条新生产线,从银行贷了一个亿。抵押的是厂房、设备和两处商业地产。还款计划是按订单量做的,其中萧氏那条线占了我们八成的产能。一旦萧家的业务停了,新生产线的产出就得全找新客户。可我们的探针卡都是针对特定客户定制的,上哪儿去找新客户?”
苏母的手按在沙发扶手上,手指收紧了。
“那接下来我们会怎么样?”
“资金链断裂,银行抽贷,厂房设备被查封,商业地产也保不住。我们手里剩下的那点东西,还不了一个亿的债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下来。
苏晚棠坐在沙发上,整个人一动不动。她低着头,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。
她想起婚礼那天,贺川闯进来的时候,她脑子一片空白。
后来的事,她记得不太清了。
她只记得朱宗仪转身离开前说的那句话:“苏晚棠,你欠我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那时候她以为他说的是感情。
现在她才知道,他说的是代价。
过了好一会儿,苏晚棠抬头看向父亲:“爸,我该怎么办?”
苏父靠在沙发里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你去求宗仪,不管用什么方法,让他跟周牧说,让他放过我们家。对萧家来说,这业务给谁做都一样。我们是死是活,只要周牧一句话。”
苏晚棠犹豫道:“可是我去求他……”
苏父咆哮着打断女儿的话:“你不去求,家里就完蛋。你闯的祸,你自己去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