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国栋一直没说话,这时才盯着他开口:小沈,你到底要武陵山的什么,我不问。我只问一句,蛇出洞那天,你几成把握?
李指挥不用管几成。 沈逸成抬眼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,你们把声势造足、把路封死,就是十成。
它只要敢出门……
后半句他没说,屋里每个人却都听懂了。
就回不去了。
没有一句多余的话,惊蛇,从当夜开始。
李国栋连夜下山,亲自去盯管委会。
周宏业、王主任被他以防疫会商的名义死死按在会场和住处,明岗暗哨一换,连只鸟都别想往半山外递。
陈少校点了警卫连最靠得住的一个班,花名册之外,不经管委会,连夜往湘粤古道方向运动,名义是 防鼠疫、堵流民、查黑市,一道卡子接一道卡子,明着封路,暗里把武陵山往东南的增援和退路,悄悄绞紧。
明面上,应急指挥部的公告连夜贴满基地和香樟山:城东公审婆子帮、查封黑市窝点、防疫封控、调防演兵,声势造得震天响,把三豪门和满城的目光,死死钉在城里。
暗里,陈掌柜那些黑市残线同时动了。
城西 K 被端、城东人市被抄、后山的货单落到了官方手里、一个预警比山里还准的神秘对头现了身、上面已经在密查武陵山方向……
半真半假的败报,经一个个 侥幸漏网 的报信人,疯了一样往西北山里钻。
布置完,二十六楼重新安静下来。
林遥走到沈逸成身边,和他并肩望着西北。
风沙已经起来了,扑在玻璃上沙沙作响,灰蒙蒙的天幕下,那片群山像一头蛰伏在沙幕后的兽。
网撒下去了,兵也压上去了。 她低声问,你说,它会不会乖乖出洞?
沈逸成看着那条标着湘粤古道的虚线,缓缓道:黑市的手断了,上面在查,古道一封,它留在洞里就是等着瓮中捉鳖。
这种人,最舍不得手里的东西,也最怕人死财空、一无所有。
它一定会动。
他收回目光,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。
接下来,等。
等它自己,爬出那个双层铁丝网、地下三层的洞。
……
惊蛇的网撒下去不到十二个时辰,蛇就动了。
城西旧物流园,外间那部缴获的电台一直没停。
老顾戴着耳机,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,听完最后一段,立刻按下耳麦。
小沈,山里转发的急令,不是例行平安,是连夜下达的 清场,挪窝
二十六楼,沈逸成正在扣战术背心的搭扣,闻言手没停:
道班、哨卡全部外松内紧,频频调车,看守翻了三倍。 老顾一字一顿,连夜送一批
贵客
和资料下山,车队走湘粤古道,往西北,出山集结点就是废道班。
押运的呢?
山里能打的都压上了。 老顾盯着记录,开道、殿后都是武装车,机枪架在车斗里,客车夹在中间,估摸着一个加强排往上,还有电台,沿途三里一哨、五里一卡。带队的代号,还是
老鹰
林遥把黑星压上腰侧,抬眼道:他们这是要把人和东西,整个挪去西北后方。
挪得动吗。 沈逸成冷笑,走到地图前,炭笔在古道一处两山夹峙的峡谷上重重一圈,上级的问罪电令压着,古道封着,黑市两只手刚被剁,外头还有风沙。它这是想跑。
他直起身,看向林遥和正从内屋出来的林秋意。
通知陈少校。
半山指挥部,陈少校的专线几乎是被沈逸成的最后一句话催着响起来的。
我再说一遍时间。 耳麦里,沈逸成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沙尘暴不是
这两天 ,是后天入夜前后就到,漫天黄沙,三步外看不见人。具体什么时辰,我不告诉你们,也没必要告诉。
你们只有一个白天。
毒瘤要趁风沙前把人转移、把罪证销毁。你们想拔这颗瘤子、想把被它控制的科研人员完整接出来给海城基地用,就现在动,抢在车队进山、抢在风沙起、抢在它内部那些人把事情抹平之前。
等风沙一起,道路一断,电台一哑,你们再想动手,连人带东西,连根毛都捞不着。
是现在封路、接人、拿下这颗瘤,还是抱着程序开会、眼睁睁看人被转移走。你们自己定。我只提醒一句,这是最后一次。
专线那头沉默了不到半分钟。
这一次,没有人再拍桌子。
鼠疫的尸体还在城东烧,高温预警的人情还压在每个人头上,而一场连武陵山都算不出来的沙尘暴,已经顶到了眉骨。
很快,陈少校亲自回电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扎实:指挥部急电,海城方向武装清查,临机专断,先允后报。授权我和李指挥:封锁湘粤古道、控制废道班、截断一切武装增援和逃逸、在转移途中解救被非法控制的全部人员、封存罪证。
敢武装抗拒清查、劫持国家科研人员的…… 他顿了顿,按叛逃、劫持论处,就地解决。
我这就带最靠得住的两个排,沿古道往里压。李指挥坐镇基地,看住管委会和半山,另调驻军封死后山所有出路。
沈先生, 陈少校最后问,你们呢?
沈逸成看着地图,缓缓道:你们打你们的明仗。封路、打援、接人,是你们的事。
车队中段最要紧的那几辆车,我替你们凿穿。凿开之后,所有
贵客 ,连同账册资料,你们接手,一个都别放走。
陈少校道,明天凡是从车队方向超低空往南飞的,都是
我方渠道 ,我那两排人,枪栓都不会拉一下。
成交。
武陵山那边,动作比预想的还急。
老鹰是在监守区那间挂着 西山研究院筹备处 牌子的屋子里,接连收到三个消息的。
上面的问罪密电、古道连夜调防封卡的报告、城西 K 与城东人市双双被端、连后山货单都落入官方手里的败报。
他在地图前站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端他盘子的人是谁,也不知道对方图什么。
他只知道三件事:上面要动他了,海城那条养了两年的胳膊被人剁了,而一场他算不出来的大风沙,马上就要到。
留,是等死,是被人瓮中捉鳖,是把人和数据一起交出去。
走,至少人和数据还在手里,到了西北后方,有更硬的靠山,他才有翻盘的本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