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，爷爷奶奶吵累了，靠着床头，就着油灯的光打了个盹。
林遥和沈逸成对视一眼，轻手轻脚退出来，带上了门。
进去？ 沈逸成低声问。
林遥眼睛亮了亮，三天没泡了，身上都快结沙了。
两人进了卧室，反锁上门。
林遥握住领口那枚温润的红玉，心念一动。
下一瞬，外面那个昏黄、干涩、风沙呼啸的世界消失了。
蓝天白云，风和日丽。
空间里还是那副模样，天空蓝得不像话，灵泉汩汩地冒着，后山的温泉蒸腾着袅袅白气，药田里的草药和菜畦里的蔬菜绿油油的，被风一吹，翻起一层层翠色的浪，空气里全是草木、泥土和果子的清香。
和外面那个吃人的黄沙世界，隔着整整一个人间。
林遥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觉得连肺管子都被洗干净了。
走，先泡着。 沈逸成熟门熟路，去后院把那只大号泡浴木桶拖到温泉边，用水泵引了满满一桶温烫的泉水。
两个人泡在温泉水里，热气从四面八方裹上来，连日的疲惫、硝烟、风沙，都跟着那点热意，一点点从骨头缝里散了出去。
林遥靠在桶壁上，舒服得叹了口气，眯着眼看天。
逸成。
爷爷奶奶在外面吵了一上午。 她忍不住又笑，为了第三场雨酸不酸。
沈逸成闭着眼，嘴角也弯了：正常。我小时候，他们俩为了一篇论文的署名顺序，能冷战三天。
最后谁赢？
我奶奶。 沈逸成顿了顿，我爷爷这辈子，在外面是说一不二的教授，回家就没赢过。
林遥笑得水花直晃，“这算不算是老年人的恋爱模范？”
“你说，人老了是不是都这样？吵吵闹闹的。我们老了也会这样吗？”
沈逸成怕她泡久了着凉，拿着珊瑚绒的浴巾把她抱起来裹紧。
“大概率不会，我舍不得跟你吵。有空跟媳妇儿吵，不如多亲亲。”说完，便在她唇瓣上亲了两口。
林遥最喜欢他这私底下粘人的模样。
两人搂着啃了好一会儿，不敢耽搁太久，擦了汗，换上干活的旧衣。
泡温泉是松筋骨，松完了，该练的还得练。
末世两年多，沈逸成从不敢让她把功夫撂下。
温泉边那块平整的草地上，他抬手，示意林遥攻过来。
顾叔教你的泰拳，别还给我。
林遥也不含糊，沉腰、提膝，一记顶膝直取他肋下，沈逸成侧身格开，反手切她手腕，两人在草地上一来一回，拆了十几个回合。
她如今有灵泉水常年养着，又有沈逸成盯着练，身手早不是末世前那个脆皮大学生，出膝出拳，干净利落。
对，膝盖再沉半寸。 沈逸成架住她一肘，低声指点，真遇上事，打人就打手腕、膝盖、咽喉，别学那些花架子。
知道。 林遥收了势，额角见汗，眼里却有光，王婆子那只右手腕，不就是这么废的。
练完，两人去侍弄那片药田和菜地。
空间里的地养人，灵泉水浇下去，菜比外面长得快、长得壮，还没有病虫害。
林遥蹲在畦边，把熟透的瓜果蔬菜一样样收进竹篮。
红透的番茄、脆生生的生菜、一丛丛白白胖胖的金针菇、架上垂下来的翠绿黄瓜，还有甜瓜、圣女果，红的红绿的绿，水灵灵的。
水塘那边，沈逸成已经蹲在了岸边。
空间的水塘是活水，养着一批末世前就放进来的鱼，两年多没人打扰，又有灵泉养着，条条肥硕。
他盯着水面看了片刻，看准了一尾最肥的草鱼，下手又快又准，一把抄住鱼鳃，提了起来。
那鱼尾在他手里啪啪甩水，怕不有三四斤重。
就它了。 沈逸成掂了掂，眼底难得有了点烟火气的笑意，晚上，给你和爷爷奶奶做酸菜鱼。
林遥凑过来看那尾活蹦乱跳的肥鱼，又回头望了望堆得满满当当的菜篮，心里头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逸成。 她说，明天风就停了。
爷爷奶奶回来好几天了，咱们一家人，还没正正经经吃顿团圆饭。 她看着他，明天，做顿好的吧。鱼你做，凉菜我来，再去地窖翻点东西出来。
沈逸成看着她眼里的光，重重点头。
外面的世界，并没有因为 26 楼的安稳而停下它的烂摊子。
两人收完东西出空间，刚把湿发挽好，耳麦就响了。
是何煜雅，声音咋咋呼呼，压过了窗外的风声。
逸成！嫂子！刚从安置点那边传回来的消息，香樟山吃坏肚子的躺了一大片！
怎么回事？ 沈逸成问。
还能怎么回事，沙尘闹的！ 何煜雅道，露天的水落了沙，绿莹莹一层膜，有人图省事没烧开就喝，拉脱水好几个；还有那些个熟食、鲜肉，这天本来就热，沙尘一灌、光伏又被沙糊住冷库没电，半天就馊了，长毛的肉都有人舍不得扔，煮煮接着吃，结果全倒了！
林遥和沈逸成对视一眼，并不意外。
沙尘这东西，看着只是脏，实则是无孔不入的催命符。
细沙裹着尘土、腐殖质和数不清的微生物落进水里，水就成了病菌的温床；落进粮里、菜里、肉里，再赶上极热天的高温、光伏被埋后的停电，冷链一断，熟食几个时辰就能变质，米面受潮结块发霉。
外面安置点一万人，本就缺医少药、卫生恶劣，这一场沙，等于把肠胃病、眼病、呼吸道病，连同还没摁死的鼠疫，一股脑全搅在了一起。
还有呢。 何煜雅接着报，官方那边忙疯了，李指挥下了死命令，所有水必须沉淀烧开才许发，变质的食物就地销毁，吃坏的集中治；刘工那口井，风沙里愣是没停，说快了，就差最后几米。
城西那个姓裴的，还有城东三个老虔婆呢？ 林遥问。
还押着。 何煜雅道，陈少校那边传话说，风沙天没法开公审，等风停了、安置点稳了，一并开个公审大会，给全城一个交代，现在人都看得死死的，跑不了。
林遥
了一声，没再多问。
人交给了官方，杀剐存留，是官方的事。她私心里只记着王婆子、张婆、柳红手上的那些女人和孩子，公审那天，她们最好别想痛痛快快地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