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顾一声低喝，众人不再犹豫，把那点东西胡乱塞进车厢，翻身上车。皮卡掉头，碾过镇口的碎石，往来路开，谁也没再回头。
一路上车队开得不快，何煜雅坐在副驾，手里捏着那个踩扁的外地罐头，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顾叔， 他憋了半天，那记号，真是什么鬼路引？
假不了。 老顾盯着前路，我早年在部队，跟地方上打过交道，跑江湖的、走私的，都有这一套。一个记号，告诉同道，这片地方有人占了，什么来路、惹不惹得起，都在里头。外行瞧着就是一道炭灰。
何煜雅咂咂嘴，没再吭声。
三辆车进城时，天快擦黑。东西卸在联防办，零零散散，半袋陈粮、几把干菜、几件农具，寒酸得很。
沈逸成已经在等。
他没急着问东西，先听老顾把镇上的火堆、车辙、罐头、路引，一样一样说了。
听到
两个字，他眸光沉了沉。
记号在镇口，还是镇里？
镇里，一片背风废墟的墙上，画得隐蔽。 老顾道，看车辙，不止一拨人走过。
沈逸成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，没说话，只把这事记下了。
接下来几天，物资队又连着跑了两趟，换了方向。
结果，一样让人泄气。
方圆十公里内，能搜的地方，像被人拿篦子细细篦过。
村子空着，门户洞开，缸底朝天。地窖、仓房，连点粮渣都没剩下。药铺、卫生室翻得底朝天，早被人捷足先登。
近处是真没油水了。
何煜雅把空麻袋往地上一撂，灌了半瓢水，想有收获，得跑远，几十公里外头，别的县方向。可那一来，油得加倍，人得在外过夜，万一再撞上路引那帮人……
他没往下说。
沈逸成点头，心里早有数。
近郊十公里，是海城幸存者两年多一口一口啃空的，再正常不过。
远路不是不能走，是得谋定而后动。
多备油、多带人手和武器，摸清楚外头那些路引、车辙的来路，再动。
先放放。 他道，远路等准备好了再说。
近处没搜着粮，却也不是全无收获。
第二趟回来，车上拉着些旁人瞧不上的东西。
几根拆下来的钢材、两扇不锈钢门板、一捆角铁、还有些管件、螺栓，是从几处塌了的厂房、门市里撬下来的，沉得很。
这些玩意儿， 何煜雅拍了拍钢板，卖废铁都没人要，死沉，费油。
路走窄了吧。 沈逸成蹲下身，手指抚过那扇不锈钢门板，眼睛亮了亮，这东西，比粮金贵。
何煜雅一愣。
沈逸成站起身，看向几人，语气认真起来。
咱们迟早搬到基地。 他道，可那房子，是官方盖的，墙是官方的墙，门是官方的门，钥匙、图纸，都在人家手里。今天看着太平，明天呢？
他顿了顿，没细说，只道，基地那种地方，几万人挤在一处，最容易从里头烂。外头打不进来，里头有人开门、有人带路，再结实的墙也是摆设。真到那一步，你连个挡的、连条退路都没有。
屋里几人都静了。
老顾是明白人，重重点头：逸成这话在理。
我带兵那些年，工事再硬，也怕内部失守。 老顾走过去，敲了敲那扇门板，咱们住进去，明面上是官方的房子，暗地里，得自己再加一层。
沈逸成当即盘算开来，两栋独栋，门窗先换，不锈钢门板换上，门轴、门闩、暗锁全加固，门后头加顶杠；窗户加铁栅，留观察的孔。屋里做暗格，紧要的物资、武器分着藏，别搁一处。
水电管线，能自己改的自己改，留条心眼。最要紧的，得留一条应急的退路，万一被人堵了门，不至于瓮中捉鳖。
院墙也加高，门口、拐角设点预警的绊线。 老顾补充，死角都堵上，夜里睡觉才踏实。
这些活，咱们自己人干，趁夜弄。 沈逸成看了一圈，别让施工队、外人瞧见全部家当。明面上，就说住户自己加装防盗门窗，乱世里，说得过去。
省得！ 老顾应得干脆。
何煜雅这回也回过味来，看着那堆钢材，搓了搓手：那我明儿就开始下料。
加固的事定了，另一桩，也在悄悄备。
夜里，26 楼灯亮着，林遥刚从空间里清点了一圈出来，桌上摊着她列的单子。
爷爷奶奶说极夜没那么快，极热还得持续一阵。 她拿炭笔点着单子，可我寻思着，早备不亏。
沈逸成接过单子看。
能源是头一桩。 林遥一项项数，光伏板、蓄电池、柴油、柴，光照一断，电就是命，水泵、照明、取暖全指着它；保暖的，被服、棉絮、封窗的保温料，趁现在收；吃的，耐储的粮、腌的腊的，还有能在屋里、在那地方续种的菜，不能全指望露天；水倒不怕，深井在，灵…… 咱家存的也够。
照明的油灯、蜡烛，药，卫生用的，一样不能少。
沈逸成看着单子，又添了几笔，趁极热这阵子，把这些慢慢归置齐。明面储物间备一份，里头囤一份，别全压一处。
我也是这么想。
两人正说着，里间门响，爷爷披着外衣出来了，听见个尾巴。
备是对的。 老爷子走到桌前，看了看那张单子，苍老的脸上一片沉静，我和你奶奶推过，极热是缓冲，看着难熬，其实是留给活人备灾的工夫。等天真黑下来，再动手就晚了。
后头的事，模型在算，你们只管把家底备厚实。 爷爷顿了顿，手里有粮、有火、有光，心里才不慌。
知道了爷爷。
老爷子点点头，又背着手慢慢踱回里间。
沈逸成走到窗边，望了一眼外头沉沉的夜。
近处的粮是没了，远路还等着走；房子在长，钢材备下了，极夜的家底也在一点一点凑。
乱世里，能攥在自己手里的，才真正算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