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又往前推了十来天。
下游独栋区的修复，眼见着到了尾声。
两栋连着的小楼，墙面补好、刷齐了，屋顶重新做过防水，门窗也装了大半。
院子里的高墙砌起来，门楼子立着，只差两扇门。
工程处的人白天来收尾，踩在梯子上，叮叮当当，灰袋木料堆了一院。
这天傍晚，沈逸成和老顾又来了。
两人没惊动工人，绕着两栋楼，里里外外、上上下下走了一遍。
沈逸成手里捏着支炭笔，边走边在一块木板上画，哪里开门、哪里留孔，标得密密麻麻。
墙是新补的，结实。 老顾抬手推了推墙体，又蹲下身看地基，顶也没问题。就是这门、这窗，官方给的，寻常家什，防君子防不了小人。
沈逸成站到门楼底下，比了比门框，门洞尺寸我量过，咱们那两扇不锈钢门板，正好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林遥、林秋意，还有扛着工具的何煜雅。
今夜动手。 沈逸成声音不高，都清楚自己干啥不？
清楚！ 何煜雅把肩上的工具袋往地上一撂，哗啦作响，下料、搬运、出力气，归我！
你先别急着拍胸脯。 老顾瞪他一眼，尺寸差一分，门都装不上。
天彻底黑下来，工人散尽，院子里只剩他们几个。
林秋意不知从哪儿扯出两盏马灯，挂在门楼下、屋檐下，昏黄的光把院子照得透亮。
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搬到墙角， 地响起来，电焊机的线头一接，工地上就有了动静。
头一桩，换门。
原先的木门卸下来，靠在墙边。
何煜雅抡着撬棍，几下就把旧门框撬松，老顾在旁边扶着，怕砸了脚。
门框得找平。 老顾蹲下来，拿眼一比，又塞了两块木楔，门轴这头略高一线，不然门装上往下坠，开关要蹭地。
不锈钢门板沉，何煜雅一个人扛着都费劲，沈逸成搭了把手，两人合力把门竖起来，对准门框。
往左…… 再往左半指。 老顾眯眼比着，好，就这位置。
林遥递过膨胀螺栓，沈逸成拿电钻在门框上钻孔， 一阵，灰渣直掉。
螺栓一根根打进去，拧紧，不锈钢门严丝合缝地嵌进门洞。
门轴、暗锁、门闩，一样样装。
暗锁装两把，明一把、暗一把。
沈逸成边装边道，门后头再做根顶杠，钢管的，夜里一头抵门、一头卡进地上的卡槽，外头再多人撞，也撞不开。
何煜雅照着他说的，拿角铁在门后地上焊了个卡槽，又截了根粗钢管，比了比长短，往卡槽里一搁，正合适。
他试着推了推门，门纹丝不动，乐得直咧嘴。
这门，够劲！
门弄完，接着是窗。
窗外头加铁栅。
钢筋是早就截好的，一根根竖着，外头再横两道，何煜雅蹲在窗边，拿电焊机点焊，弧光一闪一闪，映得他脸忽明忽暗，焦糊味混着夜里的潮气散开。
焊点别只点一处。 老顾在旁边盯着，横竖交叉的地方都焊牢，间距留小，拳头伸不进来才好。
顾叔，您放心。 何煜雅抹了把汗，蚊子飞进来都得瘦一圈。
每扇窗的铁栅，外头用螺栓固定在墙体里，不是简单钉上去，沈逸成检查了一遍，又拿手摇了摇，纹丝不动，才点头。
门这儿，留个观察孔。 他指了指不锈钢门板，外头来人，不用开门，掀开盖就能瞧见。
林秋意手脚麻利，照着他画的位置，在门板上开了个小圆孔，里头做了个能转动的铁皮盖，外头瞧不见，里头一掀，门外动静看得清清楚楚。
门窗弄妥，最费心思的，是两栋之间那道门。
两栋之间，得留条道。 沈逸成走到一楼那道共用的隔墙前，就这儿。两栋一楼，各有一间小储物间，位置正对着。在这隔墙上开个门洞，两边各摆个衣柜挡着。
衣柜背板做活的，从里头一推就能开，外头瞧着，就是个挂衣服的柜子。 他比了比高度、位置，平日里衣柜一挡，谁也看不出墙后有门。”
这一栋，我和遥遥、妈住，爷爷奶奶也接过来，一家人在一处。 他道，隔壁栋，顾叔、小雅、彦博，你们三个住。
何煜雅一愣：我们仨？占一整栋？
你们三个，是跟我们最过命的。
沈逸成看着他，语气认真，两栋挨着，住一处，彼此有个照应。明面上是两户人家，关起门来，就是一伙人。真遇上事，隔着一道墙，喊一声就能搭手，比什么都强。
老顾是明白人，重重点头：这安排在理。两栋互为犄角，比单守一栋稳当。
就是这个意思。 沈逸成笑了笑，咱们人不多，可都在一处，心齐。
林秋意环顾四周，又看了看隔壁，眼里也有几分满意。
“所以，两栋楼之间需要有暗门通道，夜里有事，推开柜子就能过隔壁，我们能过去叫人，你们也能过来搭手。
老顾眼睛一亮：好法子！比明着开道门强，外人根本想不到。
说干就干。
沈逸成拿粉笔在隔墙上描出门洞轮廓，何煜雅抡锤、老顾持钎，叮叮当当，小心把砖一块块起下来，怕震裂了整面墙。
起出的砖码在一边，灰渣清扫干净，一个齐整的门洞露了出来。
门洞别开太大，容一人侧身过就行。 沈逸成道，小了不显眼。
两侧各做了个木门框，装上一道结实的薄板门，门里加了插销，从任一侧都能闩上。
接着是伪装。
两栋的储物间里，各搬来一个半人高的旧衣柜，正正挡在门洞前。
衣柜贴着墙的那侧背板，做成活页，能向内推开；衣柜里照常挂着几件旧衣裳，下层堆着杂物。
何煜雅好奇，钻进衣柜里试了试，手在背板上一摸、一推，背板无声开了，露出后头门洞；他猫着腰钻过去，正是隔壁栋的衣柜，再一推，人已经到了隔壁。
妙啊！ 他从衣柜里钻出来，拍着手上的灰，外头看，俩屋子各摆各的柜子，谁能想到中间是空的！
林遥又叮嘱：衣柜别摆得太死，底下装两道滑轨，必要时连柜子一起推开，过着更顺当。
沈逸成照做，给两个衣柜底下都加了滑轨，又在门洞里试了几回，开合无声，通行顺畅，这才满意。
这一道暗门，既是两家人随时走动的近道，也是被人堵门时的退路、是隔壁心腹增援的通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