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地的日子,是从一锅锅饭里,慢慢踏实下来的。
天亮透,公共取水点前排起队,积分换粮的窗口也开了。
各家各户生火的生火、淘米的淘米,炊烟一缕缕升起来。
谁家灶上飘了肉香,隔壁左右都要笑着问一句 今儿改善伙食呀,乱世里头,这点饭香比什么都暖人。
15 号院里,门一关,更是另一番光景。
厨房中,林遥系着围裙,正翻看着手里的东西。
沈逸成进来时,瞧见台面上已经摆开了几样。
一小袋白面、一块新鲜的五花肉,还有两棵水灵灵的白菜、一把嫩韭菜、几个红透的番茄。
这些,都是她方才趁着无人,从空间里取出来的。
今儿做什么好东西? 沈逸成洗手凑过来。
包饺子。 林遥把白菜搁下,再炒两个青菜,烧个番茄蛋汤。末世前多寻常的一顿,如今,可是金贵得很。
她拿起那把韭菜,眼里带着几分认真。
你别瞧这些菜不起眼。 林遥道,楼里多少人,成年累月就着干粮、米面过,新鲜菜叶一口吃不上。光吃这些,是能顶饿,可人受不了。
怎么讲?
缺了菜,就缺了维生素、缺了纤维素。 林遥一边择菜一边说,轻的,大便干结,蹲茅房蹲得脸通红,拉不出来。口角烂、舌头起泡、牙龈出血,那都是常事。再重些,就是维生素缺乏的综合征,夜里看不见东西的、腿脚浮肿发麻的、伤口老长不好的,身子骨一点点垮下去,一场小病就能要了命。
所以这年头,最金贵的不是肉,是这一口绿。 她把韭菜整了整,肉能省,菜,省不得。
沈逸成点头,若有所思。
他想起香樟山那些难棚,多少人一张嘴,牙龈是肿的、嘴角是烂的,人瘦得脱形,可不就是长期缺菜、缺维生素熬出来的。
咱家有这条件, 沈逸成挽起袖子,就别亏着嘴。爷爷奶奶更得好好补。
那是自然。
说干就干,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。
沈逸成负责和面、调馅,猪肉剁碎,白菜杀了水、挤干,拌上切碎的韭菜,热油一激,香味
地蹿出来,馋人得很。
林遥虽然也学了点帮厨的手艺,但真要扛大旗做饭,还是差点儿意思。
笨手笨脚地帮着擀皮,擀出来的皮厚薄不匀,被沈逸成笑话了两回。
消息传开,一家人都凑了过来。
林秋意搬了板凳,坐在桌边包饺子,手脚麻利,包出来的饺子个个周正。
爷爷奶奶也来了兴致,奶奶洗净了手,慢慢包着,爷爷在一旁看着,偶尔伸手,包出个歪歪扭扭的,惹得众人直笑。
你爷爷那双手,握笔行,包饺子, 奶奶抿着嘴乐,笨得很。
这叫…… 各有所长。 爷爷嘴硬,到底把那个咧嘴的饺子,悄悄往底下塞了塞。
15 号的厨房里,笑语不断,案板上一排排饺子,白胖胖的,热气、香气、人气,裹在一处。
末世两年多,提心吊胆、东奔西跑,一家人何曾有过这样围着案板、慢悠悠包饺子的光景。
水开了,饺子下锅,白白胖胖地翻滚起来,捞进碗里,就着醋、蒜,热气腾腾。
桌上还摆了两个青菜、一盆番茄蛋汤,红绿相间,瞧着就让人有胃口。
一家人围坐,林遥先给爷爷奶奶各盛了一碗。
奶奶,您尝尝,韭菜白菜馅的。
老太太夹起一个,咬开,皮薄馅足,鲜美的汁水在嘴里散开,她眼睛亮了亮,慢慢吃着,脸上是久违的满足。
爷爷胃口也好,吃了一个又一个,话都顾不上说。
慢些吃,别噎着。 林遥笑着给二老添汤。
好吃。 奶奶咽下一口,感慨,两年多没吃过这么顺口的了。这一口新鲜菜下肚,整个人都舒坦。
灵泉调理这些日子,二老脸上早有了肉色,如今这热乎、顺口的饭菜一日日养着,精气神越发足了。
林秋意看着老人,又看看女儿、女婿,端着碗,眼里也全是暖意。
沈逸成往林遥碗里夹了个饺子。
辛苦媳妇儿了。 他声音放轻。
一家人,说什么辛苦。 林遥弯着眼。
吃罢饭,收拾停当,林遥没歇着,去了院子。
光吃囤的,不是长久法子。 她蹲在墙角,盘算着,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,种点好养活的。
她回屋,取了些种子、菜苗出来。
葱、蒜、韭菜,还有空心菜、生菜,都是不挑地、割了一茬又一茬的好活东西。
墙角翻了土,整出一畦菜畦,把菜苗一棵棵栽上,浇水、培土,手脚麻利。
沈逸成帮着搭架、平土。
这些菜,皮实,见土就活。 林遥抹了把汗,看着那一小畦新绿,用不了多久,就能掐着吃,还不用动囤的家底。
种完 15 号,她直起身,望了隔壁 16 号一眼。
顾叔他们那边,院子也空着,不如一道种上。
当下两人过了暗门,去了 16 号。老顾、何煜雅、方彦博都在,听林遥说要在院里种菜,何煜雅头一个响应。
种!这事儿好! 他撸袖子,天天吃干粮,嘴里都快淡出鸟了。
老顾是明白人,重重点头:自己院里种点菜,吃着方便,也长久。
方彦博也笑着应了。
几人当下动手,把 16 号院子墙角的地翻了,照着 15 号那样,栽上葱蒜、空心菜、生菜。
林遥在一旁指点,土别压太实、水要浇透、刚栽的先避两日毒日头,说得头头是道。
暮色漫上来,两栋院子的墙角,都添了一小片新绿,在晚风里轻轻晃着。
基地里,炊烟还没散尽,饭香、人声、孩子的笑,一处处传来。
林遥站在院门口,看着自家畦里那点菜苗,又看看隔壁同样忙活起来的 16 号,心里头踏实得很。
开火的第一天,这日子,算是真正在这座基地里,扎下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