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玉虎聞言重重嘆了口氣︰“叔，你不了解葉副軍長的性子，這事，基本沒可能。”
孔興貴依舊不死心，眼里攢著一絲僥幸︰“那我直接去找闕漢騫軍長呢？我手頭還有些家底，到時候備上一份厚禮，你看這事有沒有轉機？”
孟玉虎又是一聲長嘆，語氣誠懇又直白︰“叔，我說話直，你別往心里去。闕軍長向來最鄙夷你們這些有漢奸前科的隊伍，打心底看不上，這條路，根本走不通。”
這話一出，孔興貴臉上最後一點光亮徹底褪去，神色瞬間頹敗下來，頹然長嘆︰“罷了，這下徹底完了，到頭來只能任人拿捏、听天由命了。”
孟玉虎低聲勸慰了他幾句，隨即揚聲喊了一句︰“栓子！”
栓子聞聲進門，恭敬等候吩咐。
“去廚房交代一聲，多做幾個硬菜，備上酒。”
“是！”栓子應聲退了出去。
屋內只剩兩人，孔興貴搓著雙手，滿臉唏噓無奈︰“這年頭，沒靠山沒背景，根本就沒法立足。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實話，當年我壓根就沒想當漢奸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滿是憋屈︰“早先我做生意，處處被人拿捏，步步為難。還有鳳芝那丫頭，當年她加入了抗日除奸團，旁人拿她的事拿捏我、抓我把柄，我走投無路，萬般無奈之下，才被逼著上了那條船。能活到今天，屬實不容易。”
孟玉虎聞言，輕聲問道︰“鳳芝現在，是不是在那邊？”
孔興貴緩緩點頭，神色復雜︰“沒錯。鬼子沒投降的時候，她就想拉我入伙，我當時沒答應，從那以後她就記恨上我了。可她哪里懂我的難處？我念著情分，從來沒有為難她、抓她，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看向孟玉虎，勉強壓下心頭愁緒，開口問道︰“對了虎子，你如今成家了嗎？”
孟玉虎坦然回道︰“已經訂了婚，原本定在半年後成婚。只是眼下時局混亂、世事難料，這婚事，怕是懸了。”
孟玉虎特意喊來李乘風與王根生二人作陪。這兩人素來能說會道、最會活絡氣氛，幾句寬慰的話下來，倒慢慢解開了孔興貴心中的郁結，臉上的愁色消散大半。
酒過三巡，李乘風忽然開口︰“長官，我記得您和綏靖區副司令李仙洲將軍是同鄉吧？孔長官也是咱們山東老鄉，依我看，不如去投奔求求李司令？”
孔興貴聞言無奈嘆氣，連連搖頭︰“唉，別提了，我身份尷尬，根本攀不上李副司令的門路，說不上半句話。”
這話落地，孟玉虎心頭猛地一亮，當即開口︰“對啊！叔，你安心在這兒住下。明天我請個假，咱們一同去拜訪李長官。我早年便是投身在他麾下效力，再者我姐夫張德柱如今在他手下任少將軍需處長，有這層關系在，正好一並走動。”
孔興貴听完眼前一亮，猛地一拍大腿，眉眼間終于有了喜色︰“好！太好了！有熟人搭橋鋪路，這事就有指望了！”
次日一早，孟玉虎前往軍部辦妥請假手續，申領了一輛專車，帶著幾名警衛與孔興貴一行人，動身趕往濟南。
他提前給張德柱拍了電報報備行程，故而車馬抵達綏靖區大門時，張德柱早已指派自己的副官在此等候接應。
孔興貴為人圓滑世故，早已提前備好了一份厚禮隨身備好。
張德柱見到孟玉虎，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嗔怪︰“你小子，我早就讓你過來走動，你偏偏不來。現在遇上事了才想起我，我跟你說，我心里可很不高興！”
孟玉虎連忙笑著賠罪︰“姐夫，是我的不對。對了，我姐和孩子們在濟南嗎？”
張德柱搖了搖頭︰“不在，她們如今還在重慶。家里老小一堆，帶在軍中反倒不方便。”
孟玉虎聞言輕嘆一聲︰“可惜了，這次本還想著好好和我姐他們聚聚。我帶了點薄禮，姐夫你可別嫌棄。”
張德柱隨手接過東西，笑著擺手︰“自家親戚，談什麼嫌棄。”
這時孔興貴才上前拱手致意︰“張處長，久仰大名，今日叨擾了。”
張德柱神色平和，淡淡回道︰“孔師長客氣了，請坐。”
孔興貴微微抬手示意，身後隨行副官立刻上前，將一只精致錦盒輕放在桌案上。
孔興貴面帶笑意︰“一點鄉下土特產，不成敬意，還望張處長不要見外。”
張德柱笑了笑︰“都是同道中人，何必如此拘束客套。”
說話間眾人依次落座，他借著落座的瞬間，指尖悄悄掀開錦盒一角掃了一眼，隨即迅速合上。臉上客套的笑意瞬間真切了幾分，揚聲吩咐道︰“上茶。”
孟玉虎沒有多余寒暄，徑直把此行的來意和盤托出。
張德柱听完微微頷首︰“這事，說難不難，說易也不易。你們未必清楚內情，李長官原先的第二十八集團軍番號撤銷之後，手頭僅剩下寥寥數十名隨從，並無能夠直接掌控的嫡系部隊。孔老哥既是山東同鄉，又有虎子從中引薦，算得上自己人。我先去探探李長官的口風。你們暫且安心住下，不必心急。”
孔興貴連忙拱手︰“多謝張處長鼎力相助，此事若是能成，我必有重謝。”
張德柱微微一笑︰“自家熟人，不必這般見外。你們先在此稍候，我去看看長官是否在家。”
說罷張德柱起身離去。
屋內只剩下兩人，孔興貴心中忐忑，低聲問道︰“虎子，你估量這事有幾分把握？”
孟玉虎輕輕搖了搖頭︰“我也說不準。”
張德柱本就是李仙洲的同鄉心腹，方才那番安撫的話不過是場面托詞，李仙洲此刻根本就在辦公室內，並未外出。
他緩步上前，壓低聲音，將孔興貴托關系想要掛靠部隊的來意細細匯報一遍。
李仙洲听完，抬手摩挲著下巴，眼底掠過一絲思忖︰“倒是件劃算事。孔興貴其人我略有耳聞，本性不算惡劣，沒做過什麼窮凶極惡的勾當，只是為人圓滑通透，懂得審時度勢。如今他跟著吳化文駐守兗州一帶，碌碌無為，麾下兵力也是岌岌可危。”
他稍作沉吟，繼而正色道︰“只不過此事我一人做不了主，還得專程向王耀武司令請示，听他的調度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