铝箔饭盒里的鸡腿才啃了一半，林峰手里的鼠标滚轮已经滑过了二十多页表格。
北岸供热的收益权。第一笔，抵押给青州银行，三个点两个亿。第二笔，明晃晃地挂在盛达路桥背后的资管计划里，两亿七千万。
一份未来的过路费，被切成两盘菜，端上了两桌席。
林峰把筷子往饭盒沿上一搁，没声了。
苏慕雪坐在办公桌对面，手里还捏着塑料盒盖，“查出东西了？”
“这鸡腿突然就咽不下去了。”林峰往后一靠。
旁边整理文件的小何憋不住乐，“林书记，咱这摸底的是百亿财政窟窿，您能别像在做吃播吗？”
林峰直接把显示器转了个向。
“不止一女二嫁。你们看第一次抵押给青州银行的合同，后面少了三页附件。”
苏慕雪目光扫过去：“少了什么？”
“收费权确认函、资产评估结论、董事会决议签章。”
小何愣了：“这不等于拿个空壳去骗贷？银行闭着眼放款？”
苏慕雪把饭盒推开，拿纸巾擦了擦手：“两种可能。要么银行里有内鬼配合，要么，财政局私下给了兜底承诺函。”
“其实还有一种。”林峰手指敲了敲桌面，“这三页一开始都在，是事后有人故意从档案里抽走了。”
办公室里静了一瞬。
林峰点开另一个文件夹的扫描件：“有意思的来了。盛达路桥那边的资管计划里，这三页偏偏是全的。”
小何凑过脑袋盯着屏幕看了半天，突然指着右下角：“这章不对劲啊。财政局的公章，边缘没这么粗吧？”
林峰意外地瞥了她一眼：“小何同志，你这眼神不去刑侦队屈才了。”
小何立马挺直腰板：“都是市长带得好。”
苏慕雪没搭理这两人的相声，直接抓起座机听筒：“接赵敏。让她带审计组立刻去北岸供热，把董事会决议、收费台账和印章登记簿全封了。”
号码还没拨完，林峰抬手按住了电话线。
“等一下。”
苏慕雪抬眼：“觉得打草惊蛇？”
“现在过去，大概率只能搬回来一堆废纸。”林峰把界面切到系统日志，“北岸供热的财务服务器，八点十三分有远程登录记录。”
小何低头看表：“现在八点四十七。”
“谁的号？”苏慕雪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账号名是财务科长杜彩云。”林峰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，“有意思的是，这位杜科长今天下午刚请了病假，手机定位显示在家里。”
“账号被盗了？”小何猜测。
林峰站起身，顺手捞起椅背上的外套：“也可能人家身残志坚，人在家里躺着，账号在公司加班删数据。”
“这事不能隔夜。到了明天，那服务器绝对比我的脸还干净。”
苏慕雪跟着站起来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
话刚脱口，林峰就觉得后脖颈有点凉。
果然，苏慕雪看着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：“林峰，长本事了？现在市长的工作也归你安排了？”
林峰干咳一声，赶紧找补：“苏大市长，您这身份太扎眼了。市长的车一进院子，里面的人都不用删数据，直接物理拔网线砸硬盘了。”
小何在旁边小声嘀咕：“这理由找得，勉强保住一条命。”
苏慕雪冷冷扫过去：“小何，你拿谁的工资？”
小何赶紧低头假装整理文件：“我永远跟党走。”
林峰压着嘴角，正色道：“我带老李和赵敏打头阵，外围让郑队的人兜底。您稳坐中军帐，等我们把东西按住了，您再以市政府专班的名义雷霆进场。这叫战术配合。”
苏慕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没再坚持。
“微信位置实时共享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“每十五分钟发条消息报平安。”
“一定。”
“情况不对，先撤人，别硬顶。”
林峰很想回一句“我哪次没跑”，但琢磨了一下自己过往那种死磕到底的不良记录，明智地选择了闭嘴点头。
苏慕雪走到他面前，伸手将他有些翻卷的外套领子翻折平整。
动作很自然，就像多年的老习惯。
小何非常有眼力见地转过身，对着白墙研究上面的纹理。
“市长。”林峰压低声音，“这算不算外勤福利？”
苏慕雪的手指在他衣领处停了半秒，指腹隔着布料透出一丝温度。
“算组织提醒。再贫，明天的盒饭都没你的份。”
林峰立刻收起嬉皮笑脸：“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。”
二十分钟后，车停在老城区北侧。
北岸供热公司的院子不大，大铁门上的漆皮掉得斑驳。
老李坐在副驾驶，指了指三楼亮着灯的那扇窗户：“林书记，里头有活人。”
林峰推开车门：“赵敏的人呢？”
“就在后面那个路口，一脚油门的事。”
林峰溜达着走到大门口的值班室。
窗户开着条缝，里面传出霸总短剧夸张的配乐声。门卫大爷正捧着手机看得入迷。
林峰屈起手指敲了敲玻璃。
大爷不耐烦地抬头：“干啥的？大半夜的。”
“城西街道的，配合市里搞债务摸底。”
大爷狐疑地打量着他：“都几点了还摸底？现在当官的也这么卷了？”
林峰把工作证往玻璃上一贴，苦笑：“没办法啊，利息天天滚，债务它不睡觉啊。”
大爷一边按开门按钮，一边嘟囔：“这倒是句大实话，欠了一屁股债，谁能睡踏实。”
两人刚踏进一楼大厅，头顶三楼隐约传来刺耳的椅子摩擦声。
老李耳朵尖，压着嗓子：“听动静要溜？”
林峰没说话，掏出手机按了快捷键：“赵局，带两个人，把后门堵死。”
电话那头赵敏干脆利落：“收到。”
踩着有些年头的磨石子楼梯上到三楼。
走廊尽头的财务室门虚掩着，里面除了打印机工作的声音，还有碎纸机那沉闷的吞咽声。
林峰一脚踹开门。
屋里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碎纸机旁，手里攥着半沓还没来得及喂进去的文件。
看见闯进来的两人，男人明显吓了一跳，手一哆嗦，纸掉在地上两张。
“你们干什么的？谁让你们进来的！”
林峰扫了一眼旁边办公桌上的座牌。
“罗建成副总？”
罗建成下意识把手里的文件往身后一藏，硬着头皮喊：“大半夜乱闯别人公司，懂不懂规矩！”
林峰慢悠悠走过去，捡起地上掉落的纸张看了一眼。
“规矩我懂，这叫半夜加班销毁证据规矩。”
“你少在这血口喷人！”罗建成拔高了音调掩饰心虚，“这都是作废的内部草稿！”
林峰视线越过他，看向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碎纸机。透明的纸屑筒里，隐约能看到半截带红章的编号。
没等林峰开口，身后的老李一个箭步冲上去，“啪”地一声拔了电源插头。
机器戛然而止。
罗建成急眼了：“你干什么！弄坏了设备你赔得起吗！”
老李扑哧一乐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咋的，你这台破碎纸机里藏着三亿的账，镶钻了？”
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，赵敏带着四五个审计局的人涌进办公室。
“市里债务摸底专班，现在依法封存北岸供热所有财务资料。”赵敏面无表情地亮出工作证。
罗建成这下真慌了，手忙脚乱地去掏裤兜里的手机。
林峰啪地一下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罗副总，打电话可以。先说说，准备摇谁？”
“我……我向主管部门汇报情况！”
“哪个主管部门？”
“城投集团！”
林峰松开手，替他理了理有些皱的衣袖：“城投的袁启山这会儿估计已经在被窝里被我们摇醒了。要不，你换个大点的靠山打？”
罗建成捏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。
赵敏挥了挥手，两名技术员直接推开罗建成，接管了主机。
不到两分钟，技术员回头：“林书记，赵局，五分钟前刚删了一个文件夹。名字是‘北岸收益权补充文件’。”
林峰走到电脑后头：“能恢复吗？”
“简单，没做深度粉碎。”
罗建成彻底破防了，扑过去就想抢鼠标：“你们这是强盗行径！没有一把手签字，你们无权动我们公司的电脑！”
林峰反手挡住他，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问：“罗副总，你也是公司高管。你现在这么害怕我们看这些材料，是因为这材料见不得光，还是你这个人见不得光？”
罗建成喉咙里卡了一下，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鸭，没声了。
数据很快被全盘拉了出来。
第一份文件点开，正是之前那份合同里不翼而飞的三页附件。
第二份更刺激，是一份补充承诺函的扫描件。
红头：青州市财政局。
正文内容堪称卖身契：若北岸供热未来收益不足以覆盖还款本息，财政局将无条件协调其他公共资源收益予以兜底平衡。
日期，精准卡在青州银行放款的前一天。
最下方，局长胡国平的签字龙飞凤舞。
经办人那一栏，赫然写着刘志刚的名字。
老李站在后头，看得直嘬牙花子：“好家伙，明面上喊着市场化化债，背地里拿财政的裤腰带去给他们兜底啊。”
赵敏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：“只要这份承诺函是真的，胡国平这就叫恶意隐瞒重大政府性债务。够他喝一壶的了。”
林峰没接话，握着鼠标继续往下翻。
第三份文件弹出来，电脑前的几个人同时安静了。
《北岸供热收益权处置后续安排备忘》。
承接方：汉江稳盈资产管理公司。
里面的内容简直是把青州的地皮刮干净卖：只要青州财政没钱了，汉江稳盈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整个老城区的供热、停车、广告牌，甚至地下管廊。全部打包做成一个城市运营包。
林峰眯起眼睛，视线停在最后一行的手写批注上。
“严处口头建议：先拿北岸供热做个试点，温水煮青蛙，等青州这边习惯了，再慢慢往其他盘子里扩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机箱风扇的转动声。
罗建成站在旁边，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，连擦都不敢擦。
林峰慢慢转过头，看着他：“罗副总，不知道该说你点背，还是运气好。”
罗建成嘴唇直哆嗦：“你……你啥意思？”
“你本来顶多算个销毁账目的从犯。现在好了，”林峰指了指屏幕，“你直接参与进了省财政厅处长的‘国家级试点项目’里了。”
老李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刀：“这不就是超市搞促销，买个小偷小摸，送个惊天大案嘛。挺值。”
赵敏没给罗建成喘息的机会，一挥手：“所有电脑硬盘，拔了带走。纸质材料全部装箱贴条。”
就在大家忙着封存的时候，技术员突然敲了敲桌子：“林书记，这服务器里还有猫腻。十几分钟前，有个U盘插过，把核心数据全拷走了一份。”
林峰的目光刀子一样扫向罗建成。
罗建成腿一软，连连摆手：“不是我！真不是我！我连U盘长啥样都没看清！”
“那是谁干的？”
罗建成眼神乱飘，死咬着下唇不吭声。
林峰逼近半步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罗建成，你动动脑子。拿盘的人跑了，现在办公室里就你一个人。到时候黑锅谁背？你打算替谁把牢底坐穿？”
这几句话精准地击溃了罗建成的心理防线。
“是杜彩云！”他破音喊了出来，“是财务科长杜彩云刚才来过！”
老李愣了：“她今天下午不是请了病假吗？”
“请个屁的假！她就是避风头去了！”罗建成咽了口唾沫，干巴巴地说，“她刚才急匆匆跑过来，把公章登记本和那份兜底函原件拿走了，说是……说是严处那边急着要看。”
林峰心里猛地一沉：“人往哪边跑了？”
“走后楼梯下去的，她开了一辆红色的两厢车……”
不用林峰吩咐，赵敏已经走到走廊上拨通了交警队的电话查天网监控。
也就过了不到一分钟，郑铁军那边的回音过来了。
“林峰，那辆红车刚下北环路，往城郊去了。看路线，应该是去温泉山庄的。”
林峰转身走到窗边，拨通了苏慕雪的号码。
刚响一声就被接起，苏慕雪清冷的声音传来：“怎么，遇着硬茬了？”
林峰看了一眼正被技术员拆下来的主机：“逮到大鱼了。胡国平和刘志刚亲笔签的财政兜底承诺函，还有严学文钦点汉江稳盈做试点的内部备忘录，全在这儿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既然拿到了，为什么这副语气？”苏慕雪太了解他了。
“因为原件和印章登记簿，刚刚被那个请病假的杜彩云带走了。”林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“郑队的人查了，车往城外温泉山庄去了。”
“温泉山庄？”苏慕雪的声音凝了一瞬。
“嗯。”林峰扯了扯嘴角，“以前咱们查孙建民的时候，他也爱往那儿钻。算是个谈见不得光生意的风水宝地。”
这时，听筒里隐约传来小何急促的汇报声：“市长，刚通过关系打听到，温泉山庄今晚有个省财政系统的小圈子饭局……”
林峰眼神一凛。
苏慕雪当机立断：“通知郑铁军，外围布控，只盯人，千万别硬闯。省厅的人在里面，处理不好就是外交事故。”
林峰单手撑着窗台，正要答应。
视线扫过楼下的院门，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轿车像幽灵一样在门口缓踩了一脚刹车，随即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市长，光盯着恐怕不行了。”
“出什么变故了？”
林峰看着远处路口一闪而过的尾灯：“外头有狗。有人正盯着赵敏的人往外搬箱子，山庄那边估计很快就会接到信儿。”
听筒里传来苏慕雪深吸气的细微声响，显然在压着火。
“林峰，你给我长点记性。这次里面坐着的是省厅实权处长，背后还牵着赵青禾那个资本局。你要是再敢脑子一热单枪匹马往里冲，明天我就让市委组织部带你去医院，重点查查小脑发育问题。”
这种时候还能听到这种威胁，林峰忍不住有点想笑，但为了自己的仕途着想，硬是憋住了。
“苏市长放心，我今晚出门前特意把脑子带上了。”
“带了就给我转起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峰转身开始下指令。
“赵局，装完箱直接拉回市政府大楼，千万别经过财政局那帮人的手。”
“老李，你现在去和郑队的人汇合，去温泉山庄外头蹲着。不用管别的，把今晚进出山庄的车牌全给我录下来，绝对不许打草惊蛇。”
老李应了一声，回头问：“那你干啥去？”
林峰把那份备忘录的复印件对折，揣进兜里：“我去城投集团，找袁启山聊聊人生。”
赵敏一愣：“大半夜找城投董事长？”
“北岸供热好歹是城投下面的崽。崽子被人卖了两次，还带着财政局的兜底协议去给省厅做试点，他这个当爹的要是敢说自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，那这董事长趁早别干了。”
老李摇着头直叹气：“这帮孙子，兜里没几个子儿，玩起花活来比谁都野。”
林峰走到门口，脚步一顿，回过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的罗建成。
“罗副总，听句劝，今晚哪儿也别去。你现在最靠谱的保镖，就是这几位审计局的同志。”
罗建成面如死灰，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机：“我……我能不能给家里去个电话？太晚了，怕老婆担心……”
林峰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他几秒，看得罗建成直发毛。
“打吧。但管好你的嘴，别乱递话。你要是多说一个字，明天早上你老婆就该去拘留所给你送牙刷和换洗内衣了。”
罗建成手一抖，“啪嗒”一声，手机直接掉在了大腿上。
半小时后，城投集团一楼的小会议室里。
袁启山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推门进来，外套里头还穿着件睡衣，显然是从被窝里被硬拽起来的。
“林老弟，这大半夜的，到底捅破天了还是地陷了？”
林峰也没废话，直接把兜里的复印件拍在桌上，推了过去。
“袁董，自己掌掌眼。”
袁启山拉开椅子坐下，刚翻了两页，眼里的困意就飞到了九霄云外，脸上的肉肉眼可见地绷紧了。
等翻到那份财政兜底承诺函，他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：“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！我从来没见过这东西！”
林峰坐在原位没动，就这么看着他：“确定没见过？”
袁启山急得差点指天发誓：“林书记，我拿我头顶的乌纱帽担保，这破协议我绝对没签过字，更没开会授权过！”
林峰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备忘录最后的那行字。
“字没签过，但白纸黑字写着呢：城投集团负责配合提供底层资产数据。”
袁启山一把抓起备忘录，眼睛扫到最下面那个不起眼的手写圈注时，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
林峰适时开口：“觉得这字迹眼熟？”
袁启山嘴唇动了好几下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看着……像是胡局长，胡国平的笔迹。”
“仅仅是像？”
袁启山颓然跌回椅子里，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。
“林书记，我交底。去年底的时候，财政局那边确实私下找过我，说是市里要搞个资产盘活的内部摸底，只要个大概的资产清单，不走什么正式的红头文件。我当时也没多想，以为就是上面的常规动作，就让底下融资部的人去对接了。”
“你们这边谁负责对接的？”
“融资部的冯立成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，林峰没忍住，直接气笑了。
“又是这个冯立成。袁董，你们城投的人才储备相当稳定啊，但凡出点烂摊子，准能精准锁定到他头上。”
袁启山老脸涨得通红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这事儿，确实是我失察了。”
林峰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冷硬。
“这可不是一句失察就能翻篇的。北岸供热真要成了他们手里的试点，下一步就是咱们青州的停车费、管廊费、厂房租金全部被打包装进别人的口袋。到时候账面上的债是好看了，可青州未来十年的老底也没了。”
袁启山也不傻，顺着话音一琢磨，嘴唇都白了：“那……那我这个城投，不就剩个空壳子了？”
林峰点了点头：“所以，趁着火还没烧到你眉毛上，你现在必须做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，我照办。”
“现在、立刻、马上，以城投集团的名义出具一份书面说明。白纸黑字写清楚：北岸供热的收益权处置，从没有经过城投董事会的决议。融资部私下递出去的所有材料，均属个人行为，城投集团一概不认。”
袁启山手里捏着笔，有些迟疑：“真要这么写？那不等于和胡国平彻底撕破脸了……”
林峰身子微微前倾，盯着他：“袁董，你现在不撕破脸，明天早上，财政局就会把你袁启山推出去祭天。新闻稿上都会写着：城投集团主动作为，积极盘活国有资产。”
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。
袁启山咬着牙沉默了两秒，拔掉钢笔帽：“拿纸来，我写。”
看着袁启山在白纸上写下第一行字，林峰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刚想稍微松一松。
放在桌上的手机，突然急促地震动了两下。
林峰划开屏幕，是苏慕雪发来的微信。
“杜彩云进温泉山庄三号楼了，严学文在里面。”
还没等林峰回信息，对话框里紧跟着又跳出第二条。
“赵青禾的车，刚刚也开进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