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，市委常委会议室的门关得很严。
楚长明坐在主位，额头纱布还没拆，脸色却比昨晚稳了许多。
齐艳列席会议，黑色套装换了一身，脸上的粉尘早洗干净，可眼底的阴毒还在。
会议桌两侧坐着青州常委和纪委委员，没人敢先说话。
楚长明翻开材料，声音压得很平，“今天临时召开常委会，议题只有一个，城西街道书记林峰暴力抗法问题。”
苏慕雪坐在右侧第三位，手边摆着一支笔，却一直没动。
她知道楚长明要趁热把林峰钉死。
齐艳拿起文件，语气带着急躁的强硬，“省纪委第六室依法调取城西账目时，遭到林峰本人暴力阻挠，他使用灭火器喷射工作人员，性质极其恶劣。”
纪委书记韩纪明看了苏慕雪一眼，又低下头。
楚长明接过话，“林峰同志年轻，有冲劲，但冲劲不能盖过党纪国法。”
苏慕雪冷声道：“齐主任没有合法封存手续，强行带走账本，还推伤街道干部，这件事怎么不说？”
齐艳笑了一下，“苏市长，妨碍执行公务的现场很清楚，你如果要为他辩护，可以去省纪委说明。”
楚长明敲了敲桌子，“苏市长，请注意会议纪律。”
苏慕雪看向他，“楚书记，会议纪律不能只管我，不管省纪委打人。”
楚长明脸色沉了下来，“今天讨论林峰，不讨论其他问题。”
齐艳把一份建议书推到桌中央，语速加快，“我的意见很明确，建议青州市委立即免去林峰城西街道书记职务，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。这件事必须快刀斩乱麻！”
会议室里有人动了一下椅子，声音刺耳。
苏慕雪猛地抬头，“谁敢签这个字，谁就把城西三百亿项目一起签死。”
楚长明冷笑，“苏市长，不要每次都拿项目当护身符。”
齐艳也跟着开口，“一个街道书记而已，青州离了他照样转。”
苏慕雪盯着她，“城西离了林峰，转给谁，转给你弟弟的公司吗？”
齐艳脸色一变，“苏慕雪，你说话要负责。”
楚长明立刻插话，“够了！”
就在这时，会议室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下一秒，大门被人一脚踹开，门板重重撞在墙上。
林峰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，大步走进来，鞋底还带着工地泥。
门口保安伸手拦他，“林书记，会议期间不能进！”
林峰一把揪住保安的领子，将人硬生生推到门框边，径直跨了进来。
会议室里一片哗然。
楚长明拍桌站起，“林峰，你反了！”
林峰把黑色塑料袋拎到会议桌前，“我来给各位常委送点土特产。”
齐艳指着他尖叫，“报警，马上报警！”
林峰看她一眼，“别急，今天报警的是我。”
他说完，一把将塑料袋底朝天倒了过来。
几块带血的劣质水泥块砸在黄花梨桌面上，断裂的细钢筋弹出半截，发出刺耳声响。
桌面被砸出几道白痕。
几个常委吓得往后退，连茶杯都翻了。
苏慕雪看见水泥块上的暗红，脸色一下变了。
林峰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，啪一声拍在桌上。
他指着齐艳，声音炸开，“省纪委来查贪腐，自己屁股上全是屎！”
齐艳浑身一震，“你血口喷人！”
林峰抬手按下录音笔。
齐强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“工程是我姐帮我拿的，她跟建设局打了招呼，招标那两家陪标也是我找的。”
录音继续响着。
“合同价两千四百万，实际只花了不到九百万，钱分三份，我留一份，建设局一份，还有一份打到我姐指定账户。”
会议室里死寂。
齐艳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。
林峰又拿出几张照片，扔到她面前。
照片里是城南烂尾楼的承重柱，水泥被砸开后，里面露出细得可怜的光圆钢筋。
林峰冷笑，“设计十六毫米三级螺纹钢，实际八毫米光圆钢筋，齐主任，这楼塌下来，埋的是老百姓，肥的是你齐家。”
齐艳站起来，手指发抖，“这是伪造，这是绑架逼供！”
林峰盯着她，“你弟弟活着，证据活着，工程也活着，你敢不敢现在叫省建设厅来现场检测？”
齐艳张了张嘴，没有声音。
楚长明脸色铁青，“林峰，你擅闯常委会，扰乱会场，非法获取证据，这些账一笔都跑不了。”
林峰转头看他，“楚书记，我也给你准备了一笔账。”
楚长明眼神顿时沉下。
林峰把一份材料甩过去，“齐艳冻结城西账户三天，工人工资差点发不出来，三百亿项目差点断粮，她凭什么敢这么干？”
楚长明没有接。
林峰往前一步，“凭你楚长明给她撑腰，凭你们想把城西账本抢走，再把我送进去。”
韩纪明终于坐不住了，“林峰，注意你的身份！”
林峰回头看他，“韩书记，你要讲身份，我现在还是城西街道书记，我护的是两千多工人的工资和十三街区安置款。”
他指着桌上的血水泥块，“这东西要是进了中央巡视组，你们谁敢在上面按个暂停？”
会议室里没人开口。
苏慕雪站起身，“我建议立即成立市级联合调查组，对齐强名下工程进行封存检测，同时申请省检察院介入。”
齐艳猛地看向她，“苏慕雪，你敢！”
苏慕雪平静地看着她，“我为什么不敢？”
林峰拿起那根断钢筋，啪一声拍在齐艳面前。
“齐主任，你来青州封我的账时很威风，今天怎么不威风了？”
齐艳的嘴唇哆嗦着，手扶住椅背才没倒。
林峰又看向楚长明，“今天这案子市委要是不立，我现在脱了这身皮，带着这些东西去京城告御状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扫过整张会议桌。
“我看你们谁敢拦我。”
会议室的空气僵住了。
楚长明的手压在桌上，指节发白。
他很想让人把林峰拖出去。
可桌上有带血水泥块，有录音，有工程照片，还有苏慕雪盯着。
更麻烦的是，齐艳已经软了。
只要林峰真把东西送上去，赵立春也未必愿意保一个把弟弟养成工程蛀虫的女人。
楚长明慢慢坐回椅子，脸上挤出一点难看的平静。
“齐主任的问题，青州市委会如实向省里报告。”
林峰冷笑，“账户呢？”
楚长明看向秘书处干部，“通知青州银行，解除对城西街道账户的协查冻结。”
齐艳猛地抬头，“楚书记！”
楚长明看都没看她，“齐主任在青州的相关工作，暂时停止，等待省里进一步意见。”
齐艳整个人瘫回椅子。
林峰把录音笔收起，水泥块却留在桌上。
楚长明盯着他，“林峰，你今天闹够了吗？”
林峰看着桌上那几块血色发暗的水泥，“不够，但今天先到这儿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又停了一下。
“楚书记，下次再派人来城西，先看看自己家的地基干不干净。”
门再次被他拉开。
走廊里的干部全低下头，没人敢跟他对视。
苏慕雪坐回椅子，手心全是汗。
楚长明看着那几块水泥，脸色阴得吓人。
齐艳低着头，肩膀轻轻抖着。
这场会原本要审林峰。
最后被林峰拿一袋带血水泥块，砸穿了省纪委第六室的脸。
当天中午，城西账户解冻。
一千二百万流动资金重新回到账上。
老李收到银行通知时，蹲在财务室门口骂了一句，“这钱回来得真他妈刺激。”
林峰站在窗边，看着城西方向的塔吊重新转起来。
苏慕雪的电话打进来。
她只说了一句，“你今天差点把常委会砸成案发现场。”
林峰回答，“我留着桌子了。”
苏慕雪被气笑，又立刻压住，“齐艳不会罢休，楚长明更不会。”
林峰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陌生音频，嘴角冷了下来。
“没事，下一只手已经伸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