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賬戶解凍後的第二天，工地終于發出了工資。
兩千多名工人拿到錢，板房區外的怨氣散了大半。
彭東源親自把工資表送到街道辦，臉上總算有了活氣。
“林書記，這回真是從鬼門關爬回來了。”
林峰翻著表格，“工資發完，材料尾款按節點走，誰敢趁火漲價，名單給我。”
彭東源點頭，“明白。”
老李站在窗邊，看著樓下人來人往，心里卻沒松下來。
“林書記，太安靜了。”
林峰合上表格，“安靜才有鬼。”
他的話剛落下，街道辦外突然響起一陣喇叭聲。
緊接著，喊聲從大門口涌進來。
“林峰出來！”
“安置房要爛尾了！”
“把補償款現在發給我們！”
老李臉色一變，立刻跑到窗口。
街道辦大門外聚了上百人，橫幅已經拉起來，紅布白字寫得刺眼。
“林峰得罪省里，十三街區不能陪葬。”
“馬上兌現全款補償。”
人群最前面有幾個陌生壯漢，嗓門喊得最大，手里還拿著擴音器。
老王拄著拐杖擠在人群里，急得滿頭汗。
“你們別亂喊，林書記什麼時候欠過咱們！”
一個寸頭壯漢推了他一把，“老頭，拿了林峰多少好處？”
老王差點摔倒，旁邊幾個居民趕緊扶住。
另一個混混馬上起哄，“大家看看，林峰的人動手了！”
人群被挑得更亂。
街道辦門衛被擠到牆邊，鐵門被拍得 響。
老李回頭，“我叫派出所！”
林峰抬手攔住，“不能先抓人。”
老李急了，“再不管要沖門了！”
林峰拿起桌上的大喇叭，直接下樓。
他走到大門口時，一個礦泉水瓶砸在腳邊，水濺到褲腿上。
有人喊，“林峰不敢說話，他心虛！”
林峰站上門口台階，打開喇叭。
刺耳電流聲壓過人群。
“我是林峰，有話當面說，誰再推老人，我先廢了誰。”
一句話下去，前排安靜了幾秒。
寸頭壯漢舉著擴音器喊，“少嚇唬人，你把省紀委都得罪了，安置房還能建嗎？”
林峰看著他，“你十三街區哪棟哪戶？”
壯漢卡了一下，“我替親戚問。”
林峰笑了，“親戚叫什麼？”
壯漢眼神亂了，“你管得著嗎？”
林峰把喇叭對準人群，“十三街區的住戶都知道，我林峰簽過承諾，安置房封頂前，補償款一分不挪，過渡費一月不欠。”
人群里有人喊，“那省里再查怎麼辦？”
林峰說︰“查賬可以，搶賬不行，昨天賬戶解凍，今天工資發完，明天安置房繼續施工。”
寸頭壯漢立刻喊，“你說繼續就繼續？你得罪那麼多人，遲早被免！”
這句話剛落，老王忽然沖過去，掄起拐杖砸在他腿上。
“你個外來的王八蛋，昨天還說自己是二號樓的，我在二號樓住了三十年，沒見過你！”
壯漢惱羞成怒，一腳踹向老王。
林峰眼神一寒，翻過鐵門，落地後幾步沖進人群。
他一把揪住壯漢衣領，膝蓋頂在對方肚子上，把人按得彎了腰。
周圍炸鍋。
林峰把人甩到台階前，“誰收錢來鬧事，現在站出來，我給你留臉。”
沒人說話。
那個壯漢捂著肚子罵，“你敢打群眾！”
林峰蹲下去，拍了拍他的臉，“群眾我護著，你算什麼東西，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又有幾個混混想往外退。
老李帶著街道干部堵住後門，工人代表也圍了上來。
林峰重新拿起喇叭，“所有十三街區居民听著，三天內，我把今天煽動鬧事的人和幕後老板交出來。”
人群漸漸安靜。
林峰繼續說︰“三天內，安置房進度表、資金流水、施工計劃，全部貼在街道公示欄，誰覺得我騙你們，來我辦公室罵。”
有老太太紅著眼喊，“林書記，我們不是不信你，我們怕房子沒了。”
林峰看著她，“你們怕，我懂，所以我今天不抓人。”
他轉頭指向地上的混混，“但拿你們當刀的人，我一個都不放。”
老王被扶到旁邊，胳膊擦破了皮，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林書記，我認得那個帶頭的，他這兩天一直在茶館給人發煙。”
林峰點頭，“老李，送老王去醫院，傷情鑒定做了。”
老王擺手，“我沒事。”
林峰看他，“你有事，這是證據。”
半小時後，人群散去大半。
混混被工人盯著，沒敢跑。
林峰沒有交給派出所，只讓周鐵柱的人遠遠跟著。
傍晚，周鐵柱來了電話。
“查到了，帶頭那個叫馬六，平時給孫浩跑腿。”
林峰坐在辦公室里，手指停在桌面上。
“孫浩？”
周鐵柱說︰“孫長遠的兒子，人大主任那位寶貝疙瘩。”
林峰眼神冷了，“繼續。”
周鐵柱語氣帶著興奮，“孫浩名下有個京隆置業，空殼公司，最近一直想拿城西兩塊地抵債。”
林峰問︰“債？”
周鐵柱壓低聲音，“澳門輸了三千萬，債主追到青州來了，他想靠他爸的關系吃城西地塊翻身。”
林峰靠回椅背，終于明白這把刀從哪里來。
楚長明是外來書記，想壓城西。
孫長遠是本土老狐狸，想吞城西。
兩邊目的不一樣，方向卻都對準林峰。
老李站在旁邊，听完後臉色很難看。
“孫長遠在青州二十多年，人大那邊、商會那邊、老干部圈子里全是他的人。”
林峰沒說話。
老李繼續勸，“這人不能硬踫，他比楚長明還難纏。”
林峰看向窗外，街道大門外還有沒散盡的紙屑。
“他讓人打老王。”
老李嘴唇動了動，“我知道你生氣。”
林峰回頭，“他還拿安置房嚇拆遷戶。”
老李沉默了。
林峰聲音很輕，“楚長明至少還知道自己在斗權，孫長遠這是從老百姓飯碗里伸筷子。”
老李嘆了口氣，“可他不是周鵬，也不是何慶山，他是人大主任。”
林峰笑了笑，“人大主任的兒子欠三千萬賭債，這把椅子還能坐多穩？”
老李听得後背發涼。
林峰拿起手機，撥給周鐵柱。
“今晚，把孫浩所有爛賬挖出來，尤其是賭債、京隆置業和城西地塊。”
周鐵柱那邊立刻答應，“明白。”
林峰又補了一句，“還有，查他最近在哪個場子玩。”
周鐵柱笑了，“這簡單，孫浩這孫子今晚就在城郊牌九局。”
林峰站起身，拿起外套。
老李急忙攔住，“你又要自己去？”
林峰看著他，“這回不去工地，也不去政府樓。”
老李問︰“去哪？”
林峰把手機塞進口袋，“去跟孫主任的寶貝兒子談談家庭教育。”
老李臉色發白，“林書記，別鬧出命案。”
林峰走到門口，腳步停了一下。
“他們拿老人開刀的時候，已經把臉撕了。”
他推門出去，走廊里的燈一盞盞亮著。
城西剛從省紀委手里搶回一口氣。
可本土派的刀，已經從背後捅了進來。
林峰沒有打算躲。
他要把握刀的手剁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