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牌九局藏在一片舊倉庫後面。
外面掛著廢品回收的牌子，里面卻燈火通明。
孫浩坐在主桌邊，脖子上掛著金鏈子，眼楮熬得通紅。
他今晚手氣很差。
桌邊的籌碼已經少了一半，身後兩個保鏢也看得心里發慌。
一個胖子湊過來，小聲說︰“浩哥，澳門那邊又催了。”
孫浩把牌摔在桌上，“催你媽，老子城西兩塊地一拿下來，三千萬算個屁。”
胖子不敢吭聲。
孫浩端起酒杯灌了一口，嘴里罵個不停。
“林峰算什麼東西，一個街道書記，也敢擋我孫家的財路。”
就在這時，倉庫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冷風灌進來，桌上的牌都動了。
周鐵柱帶著十幾個人走進來，手里全拎著鐵棍。
賭桌邊的人一下全站了起來。
孫浩的保鏢剛要掏家伙，後腦就挨了一棍，整個人趴在桌上。
另一個保鏢被老疤按住胳膊，臉直接壓進煙灰缸里。
孫浩嚇得酒醒大半，“周鐵柱，你他媽瘋了？”
周鐵柱咧嘴，“浩哥，今晚有人請你吃鴻門宴。”
孫浩還沒反應過來，林峰已經從門外走進來。
他穿著黑色夾克，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。
孫浩瞳孔猛縮，“林峰？”
林峰走到桌邊，拉開椅子坐下。
他沒有廢話，對周鐵柱揚了揚下巴。
周鐵柱走上前，一把軍用匕首“啪”地拍在桌上。
緊接著，林峰將一沓澳門高利貸催收單甩到孫浩面前。
“孫浩，三千萬賭債，準備怎麼還？”
孫浩臉色發白，卻還硬撐著，“跟你有關系嗎？”
林峰把文件袋里的資料一張張攤開。
“京隆置業，注冊資本五千萬，實繳零，近半年卻拿了三份城西地塊意向協議。”
孫浩眼神開始飄。
林峰又拿出幾張照片。
照片里，白天鬧事的馬六坐在孫浩KtV包房里，孫浩正拍著他的肩膀。
林峰點開手機視頻，聲音清清楚楚傳了出來。
“事辦好了，獎金翻倍，老人也好，工人也好，誰擋路就給誰點顏色。”
孫浩的嘴唇開始抖。
林峰抬眼看他，“老王六十多歲，你讓人踹他？”
孫浩急忙搖頭，“我沒讓他們打人！”
周鐵柱拿起匕首，刀尖在木桌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林峰靠在椅背上，“我給你兩條路。”
孫浩盯著刀，喉嚨滾動。
林峰豎起一根手指，“第一條，你交出你爸和楚長明談城西地塊的錄音。”
孫浩猛地抬頭，“什麼錄音？”
林峰笑了，“你爸打電話時，你在旁邊打游戲，手機開著錄屏，孫浩，你留後手的習慣挺好。”
孫浩整個人僵住了。
這件事他從沒跟任何人說過。
當時他錄下來，只是怕自己老子吞了城西好處，不給他還債。
林峰連這個都知道。
孫浩的底氣碎了。
林峰豎起第二根手指，“第二條，你不交，我把賭債、空殼公司、煽動鬧事、打傷老王的材料，全交省紀委和省公安廳。”
孫浩強撐著喊，“我爸是人大主任！”
林峰冷眼看他，“所以你才活到現在。”
周鐵柱在旁邊敲了敲鐵棍。
幾個保鏢趴在地上，連頭都不敢抬。
孫浩的額頭全是汗，“林峰，你別逼我。”
林峰看著他，“你讓人拿安置房嚇老太太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別逼他們？”
孫浩說不出話。
林峰給了個眼神。周鐵柱忽然伸手，一把按住孫浩的左手。
匕首寒光一閃，直接扎在孫浩食指旁邊的縫隙里。
刀尖貼著皮肉入木。
孫浩慘叫一聲，褲腿都在發抖。
林峰平靜地看著他，“我不剁你的手指，因為證據比手指值錢。”
孫浩哭腔都出來了，“我給，我給你！”
周鐵柱拔出刀，松開手。
孫浩哆嗦著掏出手機，打開加密文件夾。
“密碼。”
“八個六。”
周鐵柱听樂了，“你這密碼安全得跟敞門睡覺差不多。”
沒人笑。
林峰輸入密碼，找到那段錄屏。
畫面晃動中，孫長遠的聲音很清楚。
“老楚，城西那兩塊地你別踫，我盯了三年了，等林峰那小子倒了，我讓孫浩的公司吃進去。”
楚長明的聲音響起，“孫主任，市委的事我來辦，你只管拿地，但利潤怎麼分，咱們提前說好。”
孫長遠笑了一聲，“你楚長明在青州能坐多久還不好說呢，分太多你花不著。”
林峰听到這里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他要的就是這句。
孫浩看著他，“錄音給你了，能放我走了嗎？”
林峰把文件導出，連續備份三份。
然後他把手機還給孫浩。
“京隆置業退出城西，所有鬧事人員名單今晚發給老李。”
孫浩連連點頭。
林峰又說︰“你名下KtV、賭場、空殼公司，三天內停掉，債你自己還，別把手伸進城西。”
孫浩聲音發顫，“我爸不會答應。”
林峰看著他，“那你就告訴他，下一次我找的人不是你。”
孫浩一下閉嘴。
林峰起身離開，走到門口時回頭。
“老王那邊，你明天親自去道歉，跪著。”
孫浩臉上一陣青一陣白。
周鐵柱走過去，一棍砸在桌角，木屑飛了起來。
“林書記說跪著，你最好別站著。”
孫浩忙點頭，“我去，我一定去。”
半小時後，林峰坐在車里，把錄音剪出最刺耳的一段。
“你楚長明在青州能坐多久還不好說呢，分太多你花不著。”
他听了兩遍，發給一個全新的號碼。
號碼的接收人，是楚長明秘書處的一個臨時聯絡號。
消息沒有署名。
只有一句話。
“孫長遠把你當看門狗。”
市委辦公室里，楚長明正看著城西賬戶解凍後的匯報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點開音頻，听到孫長遠那句話時，臉色立刻變了。
他又放了一遍。
“你楚長明在青州能坐多久還不好說呢。”
楚長明把手機重重砸在桌上。
秘書嚇得站直，“書記？”
楚長明臉色陰沉，“孫長遠這個老東西，真把青州當他孫家的地盤了。”
秘書小心道︰“會不會是林峰挑撥？”
楚長明冷笑，“是不是挑撥不重要，錄音里的話是他孫長遠說的。”
秘書不敢再說。
楚長明站到窗前，眼底壓著火。
他來青州，背後有趙立春，有省委資源，卻一直被本土派掣肘。
孫長遠表面配合，暗地里卻想吃城西土地，還想借他的刀砍林峰。
更可恨的是，孫長遠從沒把他這個市委書記放在眼里。
楚長明轉身，“通知稅務、市場監管、自然資源局，明天起對京隆置業及關聯企業開展專項檢查。”
秘書心頭發緊，“孫主任那邊……”
楚長明看著他，“他兒子欠賭債，空殼公司搶地，煽動拆遷戶鬧事，這種事市委能不管嗎？”
秘書立刻低頭，“明白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京隆置業被查封。
孫浩名下兩家KtV停業整頓。
城西兩塊地的意向協議被自然資源局以資料瑕疵為由作廢。
孫長遠在人大辦公室摔了茶杯，親自給楚長明打電話。
楚長明沒接。
孫長遠又打第二個。
依舊沒人接。
上午十點，孫浩戴著口罩來到醫院，跪在老王病床前道歉。
老王看見他那副狼狽樣，罵了足足十分鐘。
孫浩低著頭，一個字不敢還。
老李站在病房門口，看得心里痛快，又有點發寒。
林峰沒有進病房。
他在走廊盡頭接電話。
周鐵柱說︰“孫家兩塊地的債權方急了，願意低價出讓，手續干淨。”
林峰問︰“價格。”
周鐵柱報了一個數，比市場價低了三成。
林峰看向窗外，“讓城投和輕語集團聯合接，所有流程走公開掛牌，別給人留口子。”
周鐵柱嘖了一聲，“你這叫趁火打劫。”
林峰說︰“孫家點的火，總得有人收灰。”
下午，城投與輕語集團聯合拿下那兩塊地的優先整理權。
這兩塊地正好連著新能源園區二期和十三街區安置配套。
孫長遠盯了三年的肉，最後被林峰用合法手續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