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二期地块刚完成公开挂牌，市城建局的审批窗口就挂起了“材料补正”的牌子。
叶轻语的电话打到林峰手机上时，声音已经压着火：“赵刚把规划核验、施工许可、消防联审全卡了。”
林峰站在园区二期工地边，远处推土机停在红线外，工人靠着围挡抽烟。
他问：“理由。”
叶轻语冷笑：“材料缺页，图纸需复核，专家组要二次论证，反正一句人话没有。”
林峰看着刚被清出来的两块地，眼神冷了下来：“他开价了？”
叶轻语沉默两秒，声音更硬：“两百万喝茶费，今晚送到金水湾洗浴中心八号包房。”
老李站在旁边，听见这话，脸都绿了：“这赵刚疯了吧，赵刚可是孙长远的人。”
林峰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：“他没疯，他怕了。”
叶轻语在电话里怒道：“怕了还敢伸手？”
林峰说：“孙长远刚丢了两块地，儿子又被掐住脖子，他必须让城建局证明自己还能卡住城西。”
叶轻语压着怒火：“董事会已经炸了，二期审批再拖三天，设备进场全得改期。”
林峰说：“钱给他。”
叶轻语怔住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林峰看着围挡上的“轻语新能源二期项目”几个字，笑得发冷：“这钱给他，看他有没有命花。”
晚上七点，叶轻语带着律师和财务主管到了城西街道。
两百万现金装在黑色皮箱里，全是银行刚取出来的连号新钞。
财务主管把清单递给林峰，手还在抖：“林书记，这笔钱走不了账，真出了事，我们轻语集团也要背锅。”
林峰翻看号码登记表：“所以今晚它只会变成证据。”
郑铁军推门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刑警技术员。
他扫了一眼皮箱：“你小子又钓鱼？”
林峰说：“鱼太肥，不钓浪费。”
郑铁军骂了一句：“每次跟你干活，我都觉得自己像个配角。”
林峰抬头：“这次你是主角，踹门归你。”
郑铁军没忍住笑了一下：“这话还算中听。”
技术员把皮箱拆开，在夹层、提手、拉链金属扣里装了三个微型摄像头，又塞入实时定位器和录音芯片。
林峰亲自检查画面，八号包房的灯光预判、箱口开启角度、现金堆放位置，全都试了三遍。
叶轻语站在一旁，眼底压着恶心：“我见过要好处的，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。”
林峰扣上箱锁：“赵刚以为自己背后有孙长远，孙长远背后还能跟楚长明互相利用。”
老李问：“楚长明会不会知道？”
林峰说：“他未必安排，但他乐意看见赵刚卡城西。”
叶轻语问：“那如果赵刚不收现金，只让人转移呢？”
林峰把一张纸推过去：“他会收。”
叶轻语看见纸上写着赵刚最近三个月的消费记录，脸色变了。
赵刚的小儿子在省城国际学校欠了九十多万学费，妻子名下美容会所刚交了七十万加盟费，他本人还在金水湾长期挂账。
林峰点着那几行字：“他现在缺现金，缺得发慌。”
晚上八点四十，叶轻语拎着皮箱进入金水湾洗浴中心。
她穿着黑色大衣，脸上没有半点笑，身后只带了一个女助理。
八号包房在顶层，门口站着两个穿短袖的壮汉，胸口纹身露在衣领外。
助理被拦在门外，叶轻语独自进了包房。
赵刚光着膀子靠在沙发上，脖子上搭着白毛巾，茶几上摆着果盘和两瓶洋酒。
他看见叶轻语，笑得满脸油光：“叶总真守时。”
叶轻语把皮箱放在茶几上：“赵局，项目等不起。”
赵刚伸手摸着箱子边缘：“项目当然等不起，可审批也要讲规矩。”
叶轻语冷冷看着他：“两百万买规矩？”
赵刚脸色一沉：“叶总，话别说难听，这是协调成本。”
叶轻语打开箱子，红色钞票铺满半个茶几。
赵刚的眼睛亮了，手指拨开钱面，拿起一捆闻了闻。
另一边，城西街道临时指挥室里，视频画面清清楚楚。
老李看得拳头发硬：“这王八蛋，真收了。”
郑铁军按住耳麦：“再等十秒，让他碰第二捆。”
赵刚已经把毛巾丢到一边，双手开始清点现金。
他一边数，一边说：“叶总放心，明天上午我让审批科把章盖了。”
叶轻语问：“赵局能保证？”
赵刚把一捆钱塞进旁边的运动包：“城建局我说了算。”
林峰看着画面，拿起对讲机：“动。”
金水湾顶层走廊里，郑铁军带着刑警冲出消防通道。
八号包房门口两个壮汉刚要拦人，直接被按在墙上。
下一秒，郑铁军抬脚踹在包房门锁上。
门板砰地炸开，碎木屑飞进包房。
赵刚吓得从沙发上滚下来，手里的钱散了一地。
他第一反应竟然是伸脚去踢皮箱，想把现金踢进床底。
郑铁军两步冲上去，一把拧住他的胳膊，把人按在满地碎木屑和玻璃渣旁边。
赵刚惨叫：“你们干什么！我是城建局局长！”
郑铁军把证件拍在他脸前：“市局刑警队，赵刚，你涉嫌受贿，现场抓捕。”
赵刚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：“误会，这是企业送来的材料保证金！”
叶轻语站在旁边，气得发笑：“赵局，保证金收在洗浴中心？”
林峰从门外走进来，脚步不快。
赵刚看见他，整个人抖了一下：“林峰，是你设局害我！”
林峰走到他面前，弯腰捡起一捆钱，拍在赵刚后脑勺上。
“害你？”
赵刚挣扎着抬头：“我只是协调审批！”
林峰脱下右脚皮鞋，鞋底在地上轻轻磕了两下。
包房里一下安静了。
赵刚瞪大眼：“你敢动我？孙主任不会放过你！”
林峰蹲下，拿皮鞋鞋底拍在赵刚脸上。
第一下，鼻血直接涌出来。
赵刚惨叫一声，脸贴着地板乱蹭。
林峰又拍了一下，声音清脆，包房外的刑警都听得眼皮跳。
“赵刚，两百万烫不烫手？”
赵刚满嘴血：“林峰，我要告你！”
林峰第三下拍下去：“你这双脏手也敢卡城西的脖子？”
叶轻语别过脸，眼里的火气却消了大半。
郑铁军咳了一声：“差不多行了，别让我报告难写。”
林峰把皮鞋穿回去，站起身：“我告诉你，今天我就扒了你的皮。”
赵刚趴在地上哭喊：“孙长远让我拖的！是孙长远让我拖的！”
林峰停住脚步：“继续说。”
赵刚已经彻底崩了：“他说城西二期不能让你们顺利拿下，审批必须卡住，先要钱，再拖材料，拖到轻语集团扛不住。”
郑铁军朝记录员摆手：“记下来。”
赵刚哭得鼻涕血沾了一脸：“他还说楚书记不会管，城建口只要拖住，就能逼林峰求他。”
林峰看着他：“还有谁？”
赵刚不敢抬头：“审批科长刘海，质监站站长孟庆，还有消防联审那边的曹勇，他们都拿过好处。”
林峰问：“账本在哪？”
赵刚迟疑半秒。
郑铁军按着他的手往后拧，赵刚立刻喊：“在我办公室保险柜，密码我说！”
林峰看向叶轻语：“明天上午，审批能不能盖章？”
叶轻语走到赵刚面前，弯腰把一张纸丢在他脸上：“赵局，材料保证金还退不退？”
赵刚满脸血，哭着点头：“退，退，我全退。”
夜里十点半，赵刚被戴上手铐押出金水湾。
楼下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，有人认出他，立刻拿手机拍。
赵刚把头埋得很低，可满脸鼻血根本藏不住。
当晚十一点，城建局办公室被郑铁军带人封存。
保险柜里搜出现金八十七万、金条六根、审批好处费台账三本，以及十几份压着未办的城西项目文件。
老李拿着复印件，激动得手都在抖：“林书记，二期施工许可、管网接入、厂房消防，全在这里。”
林峰翻开台账，看见一排排名字，眼底更冷。
赵刚收的钱，很多都来自孙长远圈子里的工程老板。
其中京隆置业旁边，还标着“孙主任关照”。
叶轻语站在窗边，长发被夜风吹乱：“这回，孙长远又要疼了。”
林峰把台账合上：“疼还不够，得让他怕。”
凌晨一点，城建局内部群炸了。
审批科长刘海连夜赶回单位，主动交出压在抽屉里的四份城西文件。
质监站站长孟庆直接把病假条撕了，开车到市政府值班室请求说明问题。
消防联审的曹勇更绝，半夜把章带到城西街道，说自己一直支持项目。
老李看着桌上一摞盖好章的文件，乐得骂了一句：“这帮人属弹簧的，挨一脚才知道往前蹦。”
林峰坐在办公桌后，拿起第一份施工许可。
红章鲜亮。
二期项目，通了。
清晨六点，园区大门重新打开。
第一辆设备运输车缓缓驶进二期地块，工人们在晨雾里喊了一嗓子。
叶轻语站在林峰身边，声音轻了些：“这章来得真贵。”
林峰说：“贵的是他们的命。”
叶轻语侧头看他：“你真不怕孙长远翻脸？”
林峰看着远处升起的吊臂：“他早翻了。”
老李快步跑来，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消息：“林书记，楚长明临时通知，上午九点召开市委常委会。”
林峰接过手机，看到会议议题第一项。
“研究市城建局主要负责同志调整事项。”
叶轻语脸色沉下去：“他要抢城建局。”
林峰把手机还给老李，嘴角冷冷一扯。
“那就去常委会，把桌子给他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