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雨砸在废弃汽修厂的铁皮顶上，响得人心烦。
城郊这处汽修厂荒了四年，门口招牌只剩半截，院里停着几辆拆空的报废车。
周铁柱提前把这里收拾过，后屋铺了床板，墙角放了水和压缩饼干。
老黄坐在铁炉旁，双手捧着搪瓷缸，热水在缸沿晃。
他喝了一口，眼神仍旧不敢离开门口。
林峰站在厂房中央，脱下湿透的旧棉袄，换回夹克。
老疤把铁门从里面插上，又拖来一只发动机壳顶住。
周铁柱手机震动，他看完消息后脸色变了。
“棚户区眼线说，那四个人找到了铁皮棚，人走了以后分两组追，有一组往城郊来了。”
林峰看向厂房外的雨幕。
周铁柱压着火骂：“他们怎么知道这边？”
林峰说：“南城口子太多，刚才撤出来肯定被人看见了车影。”
老疤握紧铁棍，“要不要换地方？”
林峰摇头，“现在出去更危险，他们就等着我们动。”
老黄手里的搪瓷缸啪地掉在地上。
“我就知道逃不了，我躲了十年，还是逃不了。”
林峰走到他面前，“你逃不了，是因为你一直一个人逃。”
老黄抬头看他。
林峰指向里屋，“现在进去，趴下，别出声。”
老黄嘴唇发白，“你们挡得住吗？”
周铁柱扛起扳手，咧嘴笑了一下，“挡不住也得挡，今晚你这把老骨头比金条贵。”
林峰看了老疤一眼，“带他进去，门后用钢架顶住。”
老疤点头，扶着老黄往里走。
林峰拿出手机，拨给陈舟。
电话响了两声接通。
陈舟是老秦介绍过来的退伍兵，后来被郑铁军借调进专案外围，手底下还有两个靠得住的人。
林峰只说了一句：“安全屋暴露，城郊汽修厂，带家伙来。”
陈舟那边没有废话，“十五分钟。”
林峰挂断电话，把手机揣进内袋。
周铁柱问：“十五分钟够不够？”
林峰走到一辆报废车后，捡起地上的千斤顶摇柄。
“看他们急不急着死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厂房里只亮着一盏应急灯，灯光被雨声压得发闷。
十分钟后，门外传来车轮压过积水的声音。
周铁柱关掉灯。
厂房瞬间黑了下来。
铁门外有人低声说话，听不清内容。
随后，液压剪咔嚓咬上门锁。
老疤在里屋门后骂了一句：“还真带专业工具，楚长明这是急得饭都不吃了。”
林峰贴在报废车侧面，手里的铁柄慢慢抬起。
门锁断裂。
铁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道缝，冷雨卷着风冲进来。
第一个黑衣人刚探头，周铁柱从门侧扑出，扳手砸向他手腕。
对方反应很快，军用匕首横着一挡，金属撞出刺耳声。
两人同时摔进厂房，滚到车架下面。
第二个人没有管周铁柱，压低身子直奔里屋。
林峰从报废车后冲出，千斤顶摇柄抡向对方肋下。
那人闷叫一声，身体歪了半步，却硬生生扛住，反手一刀划来。
刀锋割开林峰左肩，夹克裂开，血立刻涌出。
林峰脚步没退，肩膀往前一顶，把对方撞离里屋门口。
黑衣人眼神凶狠，抬膝撞向林峰腹部。
林峰腹部挨了一下，胃里翻江倒海，手里的铁柄砸向对方脸侧。
对方偏头躲开，匕首又从下往上扎来。
林峰侧身慢了半拍，刀尖刺进肩胛旁，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里屋传来老黄压不住的惊叫。
黑衣人听见声音，立刻放弃林峰，转身要冲门。
林峰从后面扑上去，手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，把人往后拖。
黑衣人拼命挣扎，匕首反手乱扎。
刀尖一次次蹭过林峰后背和肩口，血顺着衣服往下流。
周铁柱在另一头也打得惨。
他和第一个黑衣人从车架下滚出来，扳手被踢飞，脸上挨了一拳，嘴角全是血。
他抓起地上的刹车盘，砸在对方膝盖上。
黑衣人跪了一下，又抬刀刺向他大腿。
周铁柱骂得很脏，抓住对方手腕往车门上一磕。
里屋门被撞得咚咚响。
老疤在里面吼：“林书记，门要顶不住了！”
第三个黑衣人从厂门口摸进来，手里握着短棍，准备绕后。
就在这时，厂房外传来一声枪响。
不是爆裂的巨响，带着闷闷的压制声。
第三个黑衣人膝盖炸出血花，当场跪倒在雨水里，惨叫声撕破雨夜。
陈舟带着两个男人从院墙外翻进来，身上穿着雨衣，手里拿着制式短枪。
他一进门就喊：“都趴下！”
黑衣人听见枪声，动作停了半拍。
林峰抓住这一瞬，勒着对方脖子猛地往后摔。
两人一起砸在水泥地上，林峰肩上的伤口被撞开，血溅到地面积水里。
黑衣人还想翻身，老疤从里屋冲出来，一铁棍敲在他后脑。
对方闷声倒地。
周铁柱那边也把人按住，用皮带捆了双手，气得又补了一脚。
“跑啊，你再跑一个给我看看！”
厂房后墙传来响动。
第四个黑衣人一直没进正门，见势不对，翻过后墙消失在雨里。
陈舟抬枪追了两步，又停下。
“别追，外头黑，怕有接应。”
林峰靠着墙滑坐下去，左肩和肩胛旁两处伤口一起往外冒血。
周铁柱冲过来，撕下自己的外套按住伤口。
“你他妈是铁打的？还是出厂时没装疼这个功能？”
林峰脸色白得吓人，却第一时间看向里屋。
“老黄呢？”
老疤回头喊：“活着！吓尿了，但人好着！”
老黄被扶出来时，腿抖得站不住。
他看见林峰身上的血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你……你真替我挡刀？”
林峰抬眼看他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我挡的不是你。”
老黄喉咙动了动。
林峰说：“我挡的是十二条命。”
老黄一下捂住脸，肩膀剧烈抖动。
陈舟检查完三名杀手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一个膝盖废了，两个昏了，身上没有身份证，手机全是一次性卡。”
周铁柱骂道：“楚长明养得够干净。”
陈舟看向林峰，“你得马上去医院。”
林峰抬手按住周铁柱的手，“先不去。”
周铁柱差点跳起来，“你还想干什么？血都快流成小溪了！”
林峰看向老黄，“口供。”
陈舟脸也沉了，“林峰，你别发疯。”
林峰喘了几口，眼神却很清醒。
“逃掉一个，楚长明很快会知道老黄没死。”
周铁柱愣住。
林峰继续说：“他下一步不是再杀人，就是毁证据。”
老黄慢慢放下手。
林峰盯着他，“老黄，你要是还想活，就现在说。”
老黄嘴唇发抖，半天才点头。
“我说，我全说。”
林峰摸出手机，手上全是血，屏幕滑了两下才亮。
他给苏慕雪发消息。
“人找到了，我没事。”
发完，他把手机扣在地上。
周铁柱看见屏幕上的血，骂了一句：“你这叫没事？你这叫阎王爷排队取号。”
林峰闭了闭眼，又睁开。
“别贫，准备录口供。”
雨声更重。
厂房外，陈舟的人把三名杀手拖到角落控制住。
林峰靠在墙根，血从周铁柱指缝里渗出来。
他抬头看向老黄。
老黄也看着他，眼底那团怕了十年的灰，终于被今晚的血冲开了。
远处道路上，一束车灯撕开雨幕。
周铁柱抬头，“谁？”
林峰看着越来越近的车灯，心口猛地一紧。
他知道是苏慕雪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