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輕語約林峰時，電話里只說了一句話。
“來輕語集團頂層，有個人想見你。”
林峰剛從北郊回來，肩上的傷口還在疼，听見這話，第一反應就是麻煩來了。
甦慕雪正坐在病房沙發上翻文件，听見葉輕語的聲音，抬眼看他。
“誰？”
林峰掛斷電話。
“不知道，但葉輕語的語氣不太對。”
甦慕雪把文件合上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林峰搖頭。
“你一去，對方就知道青州真正的底線在哪。”
甦慕雪看著他的繃帶，臉色不好。
“你的底線現在是一卷紗布。”
林峰笑了下。
“紗布也能打人。”
甦慕雪沒笑。
“林峰，別再拿命去撐場面。”
林峰把外套披上。
“這次不拼命，談生意。”
甦慕雪冷冷看著他。
“你說談生意的時候，通常比拼命更嚇人。”
輕語集團頂層私人會所沒有掛牌。
電梯門打開後，是一條鋪著深色地毯的長廊，牆上掛著山水畫，空氣里有淡淡茶香。
葉輕語站在門口等他，罕見沒有調侃。
她今天穿黑色套裙，頭發束得很緊，臉上沒有半點笑意。
“等會兒少說兩句。”
林峰看她。
“你也會怕？”
葉輕語掃了他一眼。
“我不是怕他，我怕你把人桌子掀了。”
林峰走進會客廳。
主位上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。
男人西裝剪裁精致，袖口別著一枚暗金色徽章，手邊放著半杯紅茶，整個人懶散靠在椅背里。
他沒有起身。
眼皮抬了一下，目光在林峰肩膀和臉上停了兩秒。
那眼神很淡，淡到讓人火大。
葉輕語開口。
“霍廷，京城霍家第三代。”
林峰走到對面坐下。
霍廷這才開口。
“你就是林峰？”
林峰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青州現在還沒有第二個林峰。”
霍廷笑了笑。
“挺狂。”
葉輕語坐到側面，語氣平穩。
“霍少想了解城西鋰電池產業園。”
林峰端起茶杯，沒有喝。
霍廷把一份資料推過來。
“估值我看過了，城西鋰電池產業園有潛力，我準備投五十億。”
葉輕語目光微動，沒有說話。
林峰也沒接資料。
霍廷繼續說︰“我拿五十一個點股份，管理團隊由我的人來，輕語集團保留技術和訂單接口，青州地方拿收益分成。”
會客廳里安靜了幾秒。
林峰終于喝了一口茶。
“霍少，你這不是投資，是收購。”
霍廷手指點了點杯沿。
“林書記，在我的圈子里，這叫合作。”
林峰放下杯子。
“在我的地盤上，這叫強買強賣。”
葉輕語垂下眼，嘴角壓住一點笑，很快又收回去。
霍廷臉上的笑慢慢淡了。
“林峰，我給你面子，叫你一聲林書記。”
他身子往前傾了點。
“城西這盤棋能走到今天，靠運氣，也靠一個女市長替你擋刀。”
林峰看著他，沒有插話。
霍廷繼續道︰“趙立春要掐你們，銀行斷貸，省屬國企，舊案栽贓，你每一步都贏得很險。”
他把資料往林峰面前推近。
“我入場以後，你才有可能走到終點。”
林峰問︰“終點在哪？”
霍廷笑了。
“霍家的錢進來，京城的渠道進來，省里那群人自然會讓路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桌上資料。
“五十億，不少了。”
林峰看向葉輕語。
“你怎麼看？”
葉輕語淡淡道︰“霍少有錢，也有門路。”
林峰問︰“控股呢？”
葉輕語這次沒繞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霍廷偏頭看她，眼底冷了些。
“葉總，你可沒這麼跟我說。”
葉輕語抬眼。
“我說介紹你見林峰，沒說幫你吞城西。”
霍廷笑意全無。
“葉輕語，輕語集團想進京城儲能目錄，霍家一句話能推，也能壓。”
葉輕語坐直，語氣很淡。
“所以我今天讓你見林峰，而不是直接讓法務趕人。”
霍廷盯了她幾秒，轉回林峰身上。
“林峰，你拒絕我，等于拒絕整條線上所有人的錢。”
他說得很慢。
“趙立春在漢東能壓你，霍家能壓趙立春，你應該知道怎麼選。”
林峰站起來。
他沒有吵。
也沒有罵。
他伸手從腰後摸出一把槍，啪地拍在黃花梨桌面上。
金屬撞擊木頭的聲音讓葉輕語的眼神也變了。
霍廷目光微凝，身後的兩名隨從同時往前半步。
林峰右手按著槍身，冷冷看著霍廷。
“霍少，青州是講法的地方。”
他一字一句道︰“強買強賣，你走不出漢東。”
霍廷盯著桌上的槍，十秒沒說話。
葉輕語臉色變了幾次，最終沒有攔。
會客廳外的保鏢听見動靜，腳步到了門口，卻被葉輕語抬手壓住。
霍廷忽然笑了。
這次他笑得很真。
“葉總說你是條瘋狗，我還不信。”
林峰把槍收回來，重新坐下。
“她夸我了。”
葉輕語沒好氣地瞪他。
霍廷靠回椅背，手指敲著扶手。
“好，你不讓我控股，那你想怎麼玩？”
林峰把那份資料拿過來，翻開第一頁。
“交叉持股。”
霍廷挑眉。
林峰拿筆在紙上寫下三個數字。
“三十五，三十五，三十。”
他說︰“你出資金和京城渠道，拿三十五。”
又寫下第二行。
“城西平台和輕語集團出產業、訂單、地方資源，也拿三十五。”
最後一行，林峰寫得更重。
“剩下三十，放入專項信托，做員工激勵、地方收益和項目風險池。”
霍廷沒說話。
林峰繼續說︰“管理權不能給你的人單獨拿，董事會七席，你兩席，城西兩席，輕語兩席，獨立席一席，重大事項五票通過。”
葉輕語看向林峰的眼神有些變了。
這個方案不是臨時想出來的。
林峰早就給城西留了新門。
霍廷問︰“我投五十億，只拿三十五？”
林峰說︰“你投五十億，拿的是城西未來十年的產業入口。”
霍廷冷笑。
“我不缺入口。”
林峰看著他。
“那你為什麼來青州？”
霍廷的眼神停住。
林峰把茶杯推開。
“霍家想動趙立春，但不能空著手動。”
他說得很直接。
“城西現在是趙立春親手掐過又沒掐死的項目，你進來，既能拿新能源產業，又能把趙立春那條線切開。”
霍廷的眼底終于多了點東西。
林峰繼續道︰“你想控股，城西會把你當新趙立春。”
“你按我這個方案進來，城西把你當盟友。”
霍廷沉默了。
會客廳里只剩茶水輕響。
葉輕語端起杯子，借著喝茶遮住眼底的情緒。
她引霍廷來，是想給城西找一面京城盾牌。
可她沒想到林峰敢把這面盾牌按在桌上重新鍛。
霍廷忽然問︰“我要是不答應呢？”
林峰指了指門。
“電梯在外面。”
霍廷笑了一聲。
“你真不怕我走？”
林峰回答得很快。
“你走，我繼續跟趙立春打。”
霍廷問︰“你打得過？”
林峰看著他。
“楚長明也問過。”
霍廷的笑慢慢收住。
這一句，比桌上的槍還重。
楚長明現在在哪，整個漢東都知道。
霍廷拿起那張寫著股權架構的紙，看了整整兩分鐘。
然後他抬頭看葉輕語。
“葉總，你們輕語集團參與三十五里面？”
葉輕語點頭。
“輕語佔技術和訂單份額，城西平台佔土地、配套和政策收益份額。”
霍廷又看林峰。
“我要京城渠道優先收益權。”
林峰搖頭。
“項目收益按股比分，渠道費可以單獨列，但必須公開進賬。”
霍廷眼神一冷。
“你連這都卡？”
林峰說︰“我剛被人查涉黑保護傘，賬上多一根毛都有人拿去做文章。”
霍廷指著他肩膀。
“你活得真累。”
林峰說︰“累點好，死得慢。”
葉輕語差點沒繃住。
霍廷盯著林峰看了很久，終于伸出手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林峰握上去，力道很重。
“別後悔。”
霍廷嘴角一彎。
“我後悔的事，還沒發生過。”
林峰松手。
“那你可以把今天記下來，萬一哪天用得上。”
霍廷笑罵了一句。
“你這人真欠。”
會談結束後，霍廷帶人離開。
葉輕語站在落地窗前，看著樓下車隊駛出輕語集團。
“那把槍，真的？”
林峰從外套里取出來，放在桌上。
“陳舟扣押的訓練槍，外殼真，槍機鎖死，打不響。”
葉輕語回頭看他。
“你拿這玩意兒嚇京城霍家的人？”
林峰把槍收進袋子。
“他拿霍家嚇我，我拿槍嚇他，很公平。”
葉輕語走到他面前，聲音壓低。
“林峰，霍廷不是楚長明，也不是孫長遠，他背後的人很大。”
林峰看著她。
“所以我才不能跪著談。”
葉輕語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剛才那套架構，很漂亮。”
林峰說︰“我不想要漂亮，我要能扛刀。”
葉輕語點頭。
“霍家的錢進來，趙立春再動青州，就要多算一桌人。”
林峰看向窗外。
“還不夠。”
葉輕語問︰“還要什麼？”
林峰拿起手機，看見周鐵柱發來的消息。
省廳凍結了三家公司賬戶。
林峰把手機扣下。
“趙立春已經換刀了。”
同一時間，霍廷坐在車後座，撥出一個京城號碼。
電話接通後，他臉上的玩世不恭全收了。
“老爺子，青州這個人有意思。”
那邊問了什麼。
霍廷笑了笑。
“有膽，有腦子，還敢拿槍拍桌子。”
他看向窗外遠去的青州高樓。
“趙立春那條線，可以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