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澜会二楼很快亮起了灯。
齐长东从楼梯上走下来。
他穿着一身昂贵西装，皮鞋擦得发亮，脸却黑得吓人。
身后跟着十几个人，有保镖，也有会所里来不及走的贵宾。
齐长东站在楼梯中段，看着地毯上的汽油和林峰手里的打火机，气得胸口起伏。
“林峰，你真是一条不要命的疯狗。”
林峰抬头看他，“疯狗也挑肉咬，你肉多。”
有人吓得想笑，马上又憋回去。
齐长东眼神更冷，“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林峰拎起剩下半桶汽油，直接泼向楼梯。
汽油溅到齐长东鞋边。
楼梯上的人哗啦退开。
林峰一步步走到楼梯口，仰头看着他，“老李躺在重症室，叶轻语被你们查到停产，苏慕雪被暂停职务，城西八十亿贷款被抽走，你跟我谈地方？”
齐长东咬着字，“那都是你自找的。”
林峰突然往前一步，一口唾沫吐在齐长东西装上。
大堂里鸦雀无声。
齐长东低头看着胸口那点脏污，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。
林峰骂道：“你算个什么东西，也配给老子立规矩？”
齐长东身后的保镖全动了。
林峰举起打火机，“谁动，我就点。”
所有人停住。
林峰声音炸在大堂里，“今天不把老李和城西的血债算清楚，老子拉你们这整个会所几十个达官显贵一起下去！”
几个贵宾吓得往角落缩。
有个中年男人压着嗓子喊：“齐总，你别刺激他！”
齐长东却笑了。
他慢慢从楼梯走下来，抬手拍了拍。
四周侧门同时打开。
十几个黑衣人涌进来。
几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林峰脑袋。
大堂里的尖叫声刚冒出来，就被保镖吼住。
齐长东站到林峰面前，眼神里全是轻蔑。
“你以为两桶汽油就能换我一会所的人命？”
林峰没有退。
齐长东凑近他，“你想死，也得看我让不让你死。”
林峰看着那些枪口，突然笑了。
他松开汽油桶，抬手撕开旧夹克。
所有人神经紧绷。
可他胸口绑着的不是炸药。
那是一枚改装过的微型心跳脉冲报警器，连着一部卫星电话，红色指示灯正在跳动。
齐长东脸色变了。
林峰把打火机夹在指间，“别紧张，不炸人。”
他点了点胸口装置，“我心跳停一秒，或者打火机点着，环保部、中央纪检、海外五大媒体的邮箱，会同时收到瑞和系在京城那些大佬子女在汉东洗钱分赃的银行流水、加密录音和项目代持表。”
齐长东眼皮跳了一下，“你吓我？”
林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U盘，扔到他脚边。
“齐长东，瑞丰资本青州城南项目，京城重工毒废渣，青禾资管旧通道，瑞和三号基金，摆渡人代号，你要不要我现在给你背一遍？”
齐长东脸色终于白了。
沈培元从二楼冲下来，“齐总，别听他诈，他被停职了，哪来的核心资料？”
林峰看向沈培元，“你在老李家茶几上放的那支烟，烟灰里有你的唾液残留。”
沈培元脚步僵住。
林峰继续说：“钥匙上的血，是老李的，钥匙扣上第二枚指纹，是你手下骆彬的，骆彬昨晚住在省招待所后楼，房费走的是瑞丰资本备用卡。”
沈培元脸色灰了。
齐长东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第一遍，他没接。
第二遍，又响。
第三遍，身边助理颤着手把手机递过来，“齐总，京城。”
齐长东接通，还没开口，电话那头就爆出一阵怒骂。
大堂里安静得可怕，连楼梯角落的人都听见了零碎字句。
“废物！”
“谁让你动他的？”
“名单怎么会在他手里？”
齐长东额头上汗一下冒出来。
他低声解释，“董事长，我可以处理，他现在人在我控制范围内。”
电话那头吼得更凶。
“处理你妈！”
齐长东脸色白到发青。
林峰举着打火机，站在汽油中央，连眼睛都没眨。
电话那头最后只压着火说了一句。
“一条看门狗还没资格让整个集团陪葬，让他闭嘴，把账抹平，千万不能让林峰手里的东西见光。”
齐长东握着手机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那些枪口也慢慢低了下去。
沈培元慌了，“齐总，不能退，一退我们全完了！”
齐长东猛地回头，一脚把沈培元踹倒。
“闭嘴！”
沈培元摔在地上，不敢再说。
齐长东看向林峰，眼里全是怨毒。
“林峰，你赢了这一局。”
林峰冷冷看着他，“老李在哪个点被关，谁打的，谁下的抽贷通知，谁让邵建南查轻语，你现在一件一件说。”
齐长东笑得难看，“你真以为我能说？”
林峰把打火机火苗往汽油边缘压了压。
周围几个贵宾直接瘫坐在地。
齐长东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很清楚，林峰今天不是来谈判的。
林峰是把自己烧成一把烂刀，谁碰谁烂。
齐长东缓缓蹲下，从地毯旁捡起一把水果刀。
那是刚才混乱中从酒水台掉下来的。
沈培元惊恐道：“齐总！”
齐长东没有看他。
他盯着林峰，眼睛红得吓人，“你这种底层烂泥，迟早不得好死。”
林峰没有动。
齐长东抬手，把刀压向自己脖颈。
大堂里有人尖叫。
林峰眼神微微一变，却没有上前。
齐长东手上用力，身体猛地晃了一下，随后倒在楼梯口。
血很快染红了地毯。
会所里那些平时坐在包厢里谈项目的人，全都疯了一样往外跑。
有人鞋都跑掉了。
有人被汽油味吓得边跑边吐。
林峰面无表情地看着齐长东倒下。
他没有痛快。
也没有怜悯。
这个人死得干脆，是为了护住瑞和系更高处的人。
沈培元坐在地上，脸上全是冷汗。
林峰走到他面前，用打火机敲了敲旁边桌面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
沈培元抬头，嘴唇哆嗦，“林峰，我只是听命办事。”
林峰弯腰抓住他的头发，把他的脸按向地上那片血迹。
“给我听清楚。”
沈培元吓得全身发抖。
林峰一字一句说：“第一，打电话给银行，城西八十亿授信今晚解冻。”
沈培元哭着点头。
“第二，撤销对轻语集团所有针对性处分，生产线恢复，退市风险警示撤回。”
沈培元颤声说：“省证监局那边不是我能完全控制。”
林峰把打火机火苗弹出来。
沈培元立刻喊：“我打！我现在打！”
“第三，老李转院，重症病房解除纪委封锁，打他的人名单给我。”
沈培元手抖着拿手机。
他先拨给银行风控联席秘书处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是沈培元，瑞丰资本不再主张城西廉政风险，所有前期材料撤回，立即恢复青州项目授信。”
电话那头明显懵了。
林峰把打火机放在他肩头旁边。
沈培元哭着吼：“现在就办，齐总死了，你们还等什么！”
第二个电话打给邵建南。
邵建南在电话里还端着架子，“沈总，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？”
沈培元破口大骂：“撤！轻语集团那边全部撤！你想死别拉我！”
邵建南声音一顿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沈培元看了一眼地上的齐长东，崩溃道：“齐总没了，京城让抹平，你听不懂人话吗？”
电话那头再没声音。
第三个电话打给省纪委某个联系人。
沈培元刚说老李，对方立刻挂断。
林峰拿过手机，重新拨过去。
电话接通后，他只说了一句。
“我是林峰，老李要是死在你们手里，我把你们打人的视频和瑞和系转款记录一起发给中央纪委。”
电话那头呼吸乱了。
几秒后，对方低声说：“半小时后解除看护。”
林峰挂断。
他把手机扔回沈培元怀里，“视频在哪？”
沈培元愣住。
林峰抬脚踩住他的手，“你们敢对老李动手，肯定留了威胁我用的视频。”
沈培元疼得惨叫，“在我车上！后备箱保险箱里！”
林峰看向周铁柱。
周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人进了会所，他点点头，转身出去。
十分钟后，周铁柱拿着硬盘回来，脸色黑得可怕。
“人在里面被打了，老李一直骂他们祖宗。”
林峰接过硬盘，手指发紧。
他没有当场看。
他怕看完会控制不住，把沈培元活活打死。
凌晨一点，青州金融系统开始松动。
第一家银行发来口头通知，城西授信复核暂停，续贷流程恢复。
第二家银行跟进。
凌晨两点，轻语集团生产线封条被撤，市场监管人员连夜离开。
叶轻语收到消息时，站在空荡车间里，半天没说话。
她给林峰打电话，没有打通。
凌晨两点半，市一院重症监护室外，纪委看护撤走。
老李妻子终于能进病房陪护。
苏慕雪坐在车里收到消息，手里的烟燃到过滤嘴，她都没发现。
她开的是一辆黑色旧车，没有司机。
凌晨三点，她把车停在青澜会后门。
林峰从后门走出来。
他身上全是血迹和汽油味，旧夹克敞着，胸口的报警器还在闪。
周铁柱想扶他，被他摆手拦住。
苏慕雪下车，看见他这一身，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她没有问齐长东怎么死的，也没有问会所里发生了什么。
她只打开车门，“上车。”
林峰坐进副驾驶，手还在抖。
那不是怕。
是紧绷太久后，身体终于撑不住。
苏慕雪拿毛巾压住他的手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别动，我擦。”
林峰看着她通红的眼睛，“老李能看了。”
苏慕雪点头，“我知道。”
车里安静了很久。
远处会所还亮着灯，警笛声开始逼近。
苏慕雪用毛巾一点点擦掉他手背上的血和汽油，动作很重，又很轻。
林峰忽然开口，“慕雪，我今天把自己弄得很脏。”
苏慕雪抬头看他，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“你活着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