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和系覆灭三个月后，青州进入初冬。
城西产业园二期厂房已经封顶，十三街区第一批修缮住户搬回了新房。
轻语集团的生产线恢复到满负荷运转。
叶轻语也离开重症监护室，进入康复病房。
她仍无法长时间说话，右腿的神经功能恢复得很慢。
可青州总算有了喘息时间。
国家发改部门主导的江南高端先进智能制造发展大会，也选在青州举行。
这场大会原本用于总结青州产业转型成果。
林峰为此准备了整整三个月。
《青州先进工业配套产业链三年千亿计划书》被修改了二十七遍。
里面涉及芯片模组、工业母机、新能源材料和高端传感器四条核心产业链。
十家国内龙头企业已经签订正式协议。
若项目全部落地，城西将新增六万个就业岗位。
大会当天清晨，青州国际会展中心外却停满了防弹商务车。
车辆悬挂清一色外省特殊牌照。
每辆车旁都站着便装安保，腰间明显带着武器。
郑铁军看完安保名单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这些人没有向青州公安备案。”
林峰站在入口处，望着主席台方向。
“谁带来的？”
“白承乾。”
这个名字让周围几名干部同时沉默。
白承乾，白氏集团东南七省全权负责人。
白家控制重工、能源、港口、芯片原料和多家政策性产业基金。
瑞和系给地方权贵送钱，白氏却直接掌控产业规则。
更麻烦的是，白承乾从未在汉东任何正式文件中担任职务。
他没有官衔，却能决定许多官员的去留。
上午九点，白承乾进入会场。
他四十八岁，穿着黑色中山装，身边只带秘书和两名私人保镖。
刚刚上任的常务副省长徐安国主动起身让出中央座位。
白承乾没有客气，直接坐下。
顾长明作为中央监督代表出席，却被临时调整到了主席台侧席。
林峰看见这一幕，已经明白黑色手机那条信息是谁发的。
白承乾隔着两排座位看向他，抬手轻轻点了一下桌面。
上午十点，林峰拿着计划书登台。
现场坐着四百多名企业代表、外宾和媒体记者。
直播信号同步接入国内主要财经平台。
林峰打开第一页。
“青州未来三年将围绕完整工业配套能力，建设四个国家级制造集群。”
话刚出口，主席台总音响突然熄灭。
会场所有麦克风同时失去声音。
林峰转头看向控制台。
技术人员站在那里，脸色惨白，不敢动手恢复。
白承乾的手按在总控按钮上。
他拿起独立话筒，声音传遍会场。
“这份计划没有继续讲的必要。”
台下顿时响起议论。
白承乾翻开林峰的计划书，随手扔回桌面。
“青州缺人才、缺核心技术、缺国际供应链，也缺承担风险的财政能力。”
“让一座三线城市独立发展高端制造，只会浪费国家资金。”
徐安国坐在旁边，始终没有说话。
白承乾继续宣布：“原计划划拨青州的五百亿高新专项补贴，应全部转入邻省天际工业园。”
会场顿时乱作一团。
青州财政、工信和发改部门负责人全站了起来。
苏慕雪拿起话筒，却发现自己的话筒同样被切断。
林峰走下演讲台，来到主席台前。
“天际工业园由白氏集团控股，你拿国家专项资金填自家项目？”
白承乾看着他。
“天际工业园具备成熟条件，这叫资源集中。”
“青州已经完成厂房、管网和工人培训，你一句话就要把钱拿走？”
“林副市长，产业发展看效率，不看谁流过多少血。”
白承乾说完，抬手示意秘书。
秘书拿出一沓名单。
名单上的十家龙头企业负责人，全部收到了一条私人通知。
坐在第一排的华芯科技董事长率先站起。
他脸色灰白，手里拿着与城西产业园签订的正式协议。
“华芯科技决定终止青州投资计划。”
他当众撕开协议。
第二家企业负责人也站起来。
“恒远模组退出城西项目。”
第三家、第四家紧跟着起身。
十份盖过公章的协议，在几百名记者面前被撕成碎片。
林峰站在台下，脸上的肌肉绷得发硬。
这些老板三天前还在茶话会上感谢青州解决土地和招工问题。
今天，他们连林峰的眼睛都不敢看。
华芯科技董事长走到白承乾面前，弯腰鞠躬。
“华芯不会向青州项目投入一分钱，也不会提供任何核心部件。”
其他负责人跟着表态。
现场直播把每一句话都传了出去。
城西产业园的工人正在食堂看直播。
有人当场摔了饭盒。
轻语集团会议室里，叶轻语坐在轮椅上，手指抓住扶手。
她已经看出，这些企业并非临时变卦。
白氏集团掌握着芯片原料进口配额、银行授信和核心专利授权。
任何一家企业得罪白家，供应链都会在一夜之间断掉。
更狠的威胁落在企业负责人家属身上。
华芯科技董事长的儿子正在海外读书，昨晚遭到当地警方无故扣押。
恒远模组创始人的妻子被翻出十年前的税务旧案。
其余企业也收到家人住址、资产清单和出境记录。
他们撕掉的协议，代价是青州几万人的工作。
他们若不撕，代价就是自己的全家。
林峰看清几名老板眼里的恐惧，转身登上主席台。
几名安保立刻拦截。
林峰一把推开最前面的人，冲到主讲桌前。
他抬脚踹向活动话筒架。
金属杆横着飞出，砸在白承乾面前的桌板上。
全场安保同时拔枪。
数十个枪口压向林峰。
媒体镜头也全部转了过来。
林峰抓住备用话筒，发现线路仍被切断，干脆抬头怒吼。
“白承乾，你们白家把自己当成旧社会的租界皇帝了？”
会场没有音响，吼声依旧传到每个角落。
“这里有法律，有政府，有几万工人的饭碗，轮不到你强买强卖！”
白承乾缓缓站起。
“你敢威胁我？”
林峰抬手指向会场大门。
“我今天脱了这身官服，也敢让你横着出不了这个门！”
台下顿时爆出一阵惊呼。
青州干部全站到了林峰身后。
郑铁军也带着本地警员封住两侧通道。
白承乾身后的两名保镖同时上前。
左侧男人名叫冯太岳，曾在海外雇佣安保机构担任近战教官。
右侧男人名叫屠山河，是国内地下武术圈最有名的重手之一。
冯太岳一脚踩下，主席台红木地板当场崩裂。
他身体前冲，右手直取林峰咽喉。
林峰侧身躲开，手臂仍被擦中，整个人撞上讲桌。
屠山河紧接着逼近，拳头砸向林峰胸口旧伤。
这一拳若落下，刚愈合不久的胸骨必然再次断裂。
苏慕雪从侧席冲上主席台。
她没有躲。
她直接挡在林峰身前，将市政府国徽印章重重拍在讲桌上。
屠山河的拳头停在她面前不到半尺。
“打。”
苏慕雪看着他。
“当着全国媒体，打死青州市长。”
屠山河眼神发狠，却没有继续。
苏慕雪转向白承乾。
“青州的公有资产不归白家，国家补贴也不归你们私人分配。”
“你要拿走五百亿，先拿出正式文件、产业评估和公开审批。”
白承乾笑了。
“苏市长，你以为盖个章就能保住青州？”
苏慕雪按着那枚印章。
“只要青州还有一个活人，你就别想把这里当韭菜地。”
台下掌声猛然响起。
先是城西干部，随后是工人代表，再到部分媒体和企业员工。
那十名撕毁协议的董事长站在原地，脸上全是羞愧。
白承乾抬手，制止两名保镖继续动手。
“很好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今天的大会到此结束。”
白承乾离开主席台时，经过林峰身边停了一下。
“你会来求我。”
林峰抹掉嘴角的血。
“做梦的时候把被子盖严，省得冻醒。”
白承乾没有发火，只带人离开会场。
当天夜里，十家企业正式向青州发出违约通知。
五百亿专项补贴的审批状态也被改为暂缓。
城西产业园二期因此面临资金链中断。
林峰坐在市政大厅，逐项核算替代供应商和地方融资能力。
晚上十一点四十，桌上的办公电话突然发出刺耳尖叫。
那不是正常铃声。
整部电话被远程侵入，扬声器自动打开。
白承乾的笑声从里面传出。
“小副市长，还在算账？”
林峰抓起听筒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。”
电话背景里传来电子倒计时的滴声。
白承乾慢慢说道：“叶轻语病床底下，剩余时间不多。”
林峰猛地站起。
“白承乾！”
“从市政府到医院最快十二分钟，现在还剩九分钟。”
电话里传来最后一声轻笑。
“看看你有没有命，救回那个刚醒的旧情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