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承乾的笑声消失后，办公电话只剩忙音。
林峰站在桌前，手还按着听筒。
九分钟。
从市政府到青州二院，正常路况需要十二分钟。外面正在下雪，路面结冰，时间只会更长。
白承乾不是在吓他。
那个人敢在全国直播的制造大会上拔走五百亿，也敢把炸弹送进医院。
“小赵，接市政交通平台，调二院周边所有监控。快！”
小赵已经扑到电脑前。
“要不要先通知医院？”
“通知，但别提炸弹。让他们以消防故障为由，疏散二十八楼以上所有人。”
林峰拿起手机，拨给郑铁军。
电话接通后，他只说了一句。
“叶轻语病房有爆炸装置，还剩八分半。”
郑铁军那边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。
“我带排爆队过去，你别碰！”
“你多久能到？”
“至少十五分钟。”
“十五分钟够给我收尸。”
林峰挂断电话。
小赵敲击键盘，市政大厅的大屏幕接连亮起。青州城区实时交通图铺满整面墙，大片道路已经变成红色。
突降暴雪让两条主干道同时发生追尾。
高架北口堵死。
江滨路积雪严重，三辆公交车停在路中间。
唯一还能通行的是市府东路，但必须从高架逆向切进医院后街。
“林市长，这条路不能走。”
小赵指着大屏。
“高架对向车流没封，桥上还有大货车。”
“给交警指挥中心打电话，让他们从北往南压车。”
“交警那边说来不及完成全线封控。”
“能压多少压多少。”
林峰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，冲向电梯。
小赵抱起平板追出来。
“我跟您去。”
“你留在这里盯监控，随时给我报路况。”
电梯门合拢前，小赵把市政应急车辆的钥匙扔了进去。
“地库三号位，刚换的雪地胎！”
“超速罚单我来交，奖金给你补！”
“先活着回来，我最近不缺钱！”
电梯直降地下二层。
林峰冲出门，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黑色越野车旁。车辆启动，发动机发出轰鸣，车轮卷起地库入口的积雪。
栏杆还没完全抬起，越野车已经冲了出去。
值班保安吓得缩回岗亭。
“这门又得报修！”
车载电话自动接入。
小赵的声音传出来。
“还有七分四十秒。前方路口右转，市府东路已经让出一条车道。”
林峰把油门踩到底。
雪片不断砸在前挡风玻璃上，雨刷器开到最快，视野依旧不足五十米。
第一个路口，红灯。
交警正在中间拦车，见到市政府应急牌照，迅速挥旗放行。
越野车冲过路口时，右侧一辆出租车差点撞上来。司机探出头开骂，看见车牌后又把脑袋收了回去。
“当官的赶着投胎啊！”
林峰按下车窗。
“救人，借你吉言！”
出租车司机愣了半天。
“这领导还挺会接话。”
六分五十秒。
越野车驶上高架入口。
前方的尾灯密集排列，数百辆车堵在桥面上。司机们不停按喇叭，几名乘客站在路边打电话。
小赵迅速提醒。
“不要进堵车区！左侧绿化隔离带有一处养护缺口，距离你三百米。”
林峰打转方向盘，越野车压过积雪，冲上绿化带。
车身连续颠簸，底盘传出刮擦声。几棵冬青被车轮压倒，碎土和雪块砸在车门上。
前方缺口出现。
林峰扳动方向，车辆从隔离带另一侧落下，直接进入逆向车道。
对向几辆轿车同时减速，喇叭声盖住了风雪。
“疯了吧！”
“这是逆行！”
“快报警！”
林峰开着双闪，连续鸣笛。
车载扩音器被他按开。
“前方车辆靠右！紧急救援，全部靠右！”
一辆白色轿车避让不及，后视镜被越野车擦断。司机刚准备追，车载广播已经播出紧急交通管制通知。
“高架北段发生重大医疗救援事件，请所有车辆立即靠右，服从现场指挥。”
白色轿车司机看着落在地上的后视镜，憋了半天。
“救完人记得赔啊！”
五分二十秒。
二院住院部已经进入林峰视野。
还有不到两公里。
小赵的语速突然加快。
“林市长，前方弯道有大货车失控，立即减速！”
林峰刚抬脚，一辆满载石料的重型货车从弯道后滑出。
货车前轮已经打横，车尾带着几十吨石料扫过整个桥面。两侧没有出口，右边是堵死的车流，左边是水泥护栏。
减速一定会被车尾撞上。
林峰再次加油。
越野车冲向护栏和货车之间不足两米的空隙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
小赵从监控里看到这一幕，声音都变了。
林峰没有回答。
货车尾部继续横甩。
越野车左侧刮上水泥护栏，金属外壳擦出刺耳裂音。右侧后视镜撞上货车轮胎，当场粉碎。
火花在雪夜中连续迸出。
车身受到挤压，玻璃出现大片裂纹。方向盘剧烈震动，林峰两只手紧紧控住，越野车硬生生从夹缝里挤了过去。
后方传来巨响。
货车撞上护栏，几十块石料滚落桥面。
林峰刚要调整方向，左前轮突然爆裂。
车头立即失控。
越野车旋转半圈，撞上高架出口的防撞桶。安全气囊猛然弹出，林峰的额头撞在气囊边缘，鲜血顺着眉骨流下。
车载电话里，小赵急声大喊。
“林市长！林市长！”
林峰推开瘪下去的气囊，试着重新点火。
发动机只发出两声闷响。
四分零六秒。
医院就在前方一千多米。
林峰扯开安全带，伸手拉车门。车门已经变形，连续推了两次都没有打开。
他抬脚猛踹。
第一脚，车门震动。
第二脚，锁扣崩开。
第三脚，车门砸进路边积雪。
寒风立即灌进车厢。
林峰从副驾驶应急装备箱里取出郑铁军远程授权解锁的配枪，检查保险后塞进腰间。
“我下车了。”
小赵听见他的声音，差点哭出来。
“还有四分钟，直线距离一千一百米。前面结冰，您别跑太快。”
“你这个建议晚了。”
林峰跳下车。
左脚刚落地便滑出去半米，膝盖重磕在冰面上。他撑起身体，沿着高架出口向医院奔跑。
胸口的旧伤开始发疼。
额头上的血被雪水冲进眼睛，视野不断发红。
他用袖口擦了一把，没有减速。
三分三十二秒。
医院后街，一辆私家车停在斑马线中央。司机正在给轮胎套防滑链，抬头便看见满脸是血的林峰冲来。
“哥们，后面有人砍你？”
“前面有人要死。”
林峰跨过防滑链，继续往前。
司机看见他腰间的枪，立刻拿起手机报警。
说到一半，他又停了。
“这人怎么有点眼熟？”
旁边妻子探出头。
“林峰！青州那个林峰！”
司机愣住，随后朝他的背影大喊。
“林市长，加油！我这链子不用你赔！”
林峰没有回头。
二分五十九秒。
二院住院部入口已经拉起临时警戒带。
值班保安接到消防疏散通知，正把患者家属往外赶。有人抱着被子，有人提着输液瓶，现场乱成一团。
林峰翻过花坛，踩着结冰台阶冲向大门。
一名保安伸手拦他。
“里面正在疏散，不能进！”
林峰掏出证件拍在他胸口。
“林峰，青州市副市长。让开！”
保安低头看了两秒，赶紧扯开警戒带。
“林市长，您这脸……”
“车撞的，脸还能用。”
旋转门转得太慢。
林峰一脚踹在侧门锁上。
玻璃门被撞开，报警器立即响起。大厅里的护士、患者和保安同时转头。
他浑身是血，外套被雪水浸透，右手按着腰间配枪，鞋底还带着高架上的泥。
电梯数字停在二十一层。
二十八楼。
还有两分四十秒。
林峰冲向住院部电梯口，抬手连续拍下所有上行按钮。
“叶轻语，等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