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部电梯都停在高层。
林峰抬头看了一眼数字，转身冲进消防通道。
二十八层，靠两条腿爬上去，时间完全不够。
他跑到三楼时，右侧医用电梯门突然打开。两名护士推着空急救床出来，还没站稳，林峰已经挤了进去。
“二十八楼！”
护士看见他腰间的枪，脸色发白。
“先生，这是医用电梯。”
林峰按下关门键。
“现在也是救命电梯。”
电梯开始上升。
小赵通过手机持续报时。
“两分二十二秒。医院反馈二十八楼疏散遇到问题，叶总的病床不能移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的监护设备刚完成调整，四名临时安保拒绝让人进去。”
林峰抬起头。
“临时安保是谁换的？”
“院方说是市局副局长陆骁安排的，今晚七点刚换岗。”
林峰的手停在配枪旁。
制造大会下午结束。
换岗发生在晚上七点。
白承乾的电话在十一点四十打来。
四个小时，足够他们把炸弹送进去。
电梯到达二十八楼。
门刚打开，四名穿白色制服的男人便迎上来。为首的人身高近一米九，手里握着伸缩警棍。
“该楼层已经封闭，任何人不得进入。”
林峰亮出证件。
“市政府应急处置，马上让开。”
男人只扫了一眼。
“我们只听陆局长命令。”
“那你听不听枪声？”
林峰拔出配枪，枪口压向地面。
四人的手同时摸向腰后。
他们不是医院保安。
医院保安不会统一穿作战靴，更不会在疏散警报响起后守着一名患者不动。
为首男人向前半步。
“林副市长，你现在情绪不稳定，把枪交出来。”
林峰看了一眼时间。
一分五十八秒。
“我数到一。”
男人愣住。
“你不是应该数三吗？”
“我赶时间。”
林峰跨步逼近，枪托直接砸中对方鼻梁。男人后退撞上墙，鲜血当场流出。
剩下三人刚要动手，消防通道内传来密集脚步声。
医院值班民警和两名急诊保安冲了出来。
林峰抬枪指向四名白衣安保。
“全部控制，搜身，查工作证！”
“谁敢！”
被砸倒的男人捂着鼻子怒吼。
林峰扯下他的胸牌。
上面没有编号，只有一张临时打印的照片。
“连假证都懒得做全，你还挺节省经费。”
值班民警看清证件，立即拔枪。
“靠墙！双手抱头！”
四名男人没有继续反抗。
其中一人趁乱伸手摸向口袋。林峰上前扣住他的手腕，从里面夺出一部正在通话的手机。
屏幕没有显示号码。
扬声器里传来白承乾的声音。
“小副市长，你跑得比我预计的快。”
林峰将电话贴到耳边。
“你的人不太行。”
“他们只负责给你添点麻烦。”
白承乾笑了两声。
“真正的礼物已经在病床底下。你还剩一分四十二秒。”
电话自动断开。
林峰踹开病房门。
里面没有医护人员。
窗帘半开，雪夜中的城市灯光落在病床旁。叶轻语靠在抬高的床头，左手还连着输液针。
她已经听见外面的动静。
看见林峰满脸是血，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……又受伤了。”
“路滑，车不太懂事。”
林峰扑到病床旁，掀开床单，整个人趴向地面。
床下有康复用电动支架、输液泵备用电池，还有几根固定线路。普通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分辨多出来的东西。
手机电筒亮起。
林峰沿着床架逐寸照过去。
“什么样的？”
门外值班民警问。
“不知道，先别进来。”
“排爆队还有六分钟到。”
“让他们顺便买个表，我现在缺的就是六分钟。”
手机光照到病床最底端。
一处焊接缝隙明显更新，旁边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黑色胶体。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吸附在钢架内侧，红灯正在急促闪烁。
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。
01：19。
林峰伸手探向铁盒。
盒体轻微震动，数字立刻加快两秒。
他马上收回手。
“所有人退出二十八楼！”
值班医生刚从楼梯口赶来。
“叶总不能移动，她的脊柱和脑部刚恢复，强行搬运可能造成二次伤害。”
“现在搬她，炸弹会立刻爆。”
医生看到床下的红灯，腿当场软了。
“这……这真是炸弹？”
“你要不要趴近点研究？”
医生转身就跑。
“疏散！快疏散！”
走廊警报再度响起。
护士推着病床和轮椅撤向楼梯间。行动不便的患者由消防人员背走，几名家属连鞋都没来得及穿。
林峰按住耳麦。
“郑铁军，装置有震动触发，固定在康复床承重架，不能搬人。”
郑铁军正在赶来的车上。
“别拆！先找床垫，把叶轻语托起来转移。”
“床垫下有压力感应线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郑铁军沉默两秒。
“排爆队长要和你通话。”
一个陌生男人接入线路。
“林副市长，描述装置外观。”
“黑色方盒，磁吸固定，两个独立显示区，外部有震动反馈。床垫下连着感应贴片。”
“不要碰盒体，也别断医院电源。它可能有备用供电。”
“还剩五十八秒，说重点。”
排爆队长停了一下。
“我们赶不到。你尽量远离窗户，找坚固遮挡，保护患者头颈。”
“二十八楼病房，坚固遮挡在哪？护士的药柜吗？”
对方没再说话。
林峰放下手机，抬头看向叶轻语。
叶轻语的脸色很白，左手缓慢伸过来，抓住他的衣角。
“走。”
她发音仍不清楚，只有一个字很完整。
林峰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以前从二十八楼跳下去，没跟我商量。今天我也不跟你商量。”
“你……走。”
“闭嘴，省点力气骂白承乾。”
叶轻语眼里不断涌出泪水。
她试着推开林峰，手臂却没有多少力气。林峰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，又用床边的固定带护住她的头部和肩颈。
四十六秒。
他冲进隔壁治疗室，拉开工具抽屉。
里面只有手术剪、螺丝刀、绝缘钳和几卷胶带。
林峰全部抓走。
回到床边后，他趴在地上，用螺丝刀缓慢拆开铁盒侧面的检修片。
每转动一次，显示屏都会短暂停顿。
叶轻语盯着他的后背。
“林峰……”
“别催，我现在手艺一般。”
“怕。”
林峰动作停了半秒。
她不是怕死。
她在怕他死。
“我还欠你二期项目的分红，没还清之前不走。”
检修片落下。
铁盒内部出现两组线路，所有引线都被涂成相同的绿色。旁边还有一块不断摆动的微型平衡件。
不是普通定时炸弹。
任何剧烈动作都可能触发备用起爆。
三十二秒。
郑铁军在耳麦里喊道：“林峰，能不能看见主控板编号？”
“看不全。”
“别猜！白承乾就是逼你动手。”
“我不动，三十秒后它自己动。”
林峰用手机拍下内部结构，发给排爆队。
排爆队长只看了几秒便回话。
“军用改装置，线路经过伪装。两根绿色引线里至少有一根是诱导线。”
“哪根？”
“无法判断。”
“你这个回答很专业。”
“我不能拿你们的命赌。”
“那就我来赌。”
二十一秒。
林峰将螺丝刀插入控制板边缘，轻撬开一层封装胶。两根铜线露出连接端，外观完全一致。
其中一根表面有旧压痕。
另一根干净得过分。
他想起城西燃气站井下的装置。
陈少卿的人习惯把真正线路藏在最普通的位置，反而会把诱导线处理得更精细。
十三秒。
林峰拿起绝缘钳。
叶轻语再次抓住他的衣角。
“别……”
“轻语，看着我。”
她艰难转头。
“要是响了，别怕。”
叶轻语哭着摇头。
林峰把绝缘钳的刃口对准带着旧压痕的铜线。
显示屏跳到最后五秒。
他屏住呼吸。
钳口缓合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