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字跳到最后两秒。
林峰手腕猛然发力。
铜线被剪断。
铁盒内部迸出细微火花，红色显示屏随即熄灭。
病房里的警报声消失。
没有爆炸。
林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，足等了三秒。
铁盒没有任何反应。
耳麦里传来郑铁军的吼声。
“林峰！回答我！”
林峰张了张嘴，发现嗓子已经发干。
“没响。”
“什么没响？”
“你希望什么响？”
郑铁军那边安静了两秒，随后传来大批人的欢呼。
“混蛋，你差点把我吓死！”
“排队吧，想骂我的人很多。”
林峰松开绝缘钳。
右手立即发生痉挛，五根手指无法正常伸展。他用左手扶住床架，准备起身，膝盖却失去力量。
身体靠在病床边。
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，雪水顺着外套不断滴落。掌心留下钳柄压出的红痕，手背也被铁盒边缘划破。
叶轻语艰难侧过身。
她抬起左手，碰了碰林峰的头发。
“傻……”
“我现在是副市长，说话注意职务。”
叶轻语流着泪，嘴角却动了一下。
“傻……副市长。”
“这称呼更影响干部形象。”
她拉过林峰的右手，低头贴在他擦破的指关节上。
温热触感落下后，林峰没有动。
叶轻语闭着眼，眼泪滴在他的手背。
“别……再救我。”
“这次不算救，算售后。”
“我会……拖累你。”
“你给青州投了几十亿，拖一下怎么了？财政局长天天拖我后腿，也没见他不好意思。”
叶轻语抬眼看他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什么？”
“白承乾……说旧情人。”
林峰停住。
“炸弹都拆了，你关心这个？”
“解释。”
“医院应该限制康复患者看偶像剧。”
叶轻语抓住他的手，没让他躲开。
“解释。”
门外突然传来撞击声。
“让开！排爆队！”
病房门被人推开，郑铁军带着特警和排爆人员冲入。十几支枪先对准床下，随后又全部压下。
郑铁军看见两人还在拉手，脸色更加难看。
“我在雪地里跑掉一只鞋，你俩在这谈感情？”
林峰看向他的脚。
郑铁军左脚穿着作战靴，右脚只有黑色袜子，袜底已经磨破。
“郑局，这身搭配挺前卫。”
“闭嘴！”
郑铁军冲到床边，先确认叶轻语状态，又抓住林峰肩膀检查。
“哪里伤了？”
“额头，膝盖，可能还有左边肋骨。”
“炸弹呢？”
“床下。”
郑铁军探头看去，又迅速退开。
“你还真剪了？”
“它不支持语音关机。”
排爆队长蹲下检查。
他没有直接移动铁盒，而是先固定床架，再用检测仪确认残余信号。
几分钟后，他的后背已经湿透。
“所有人再退五米。”
特警立即拉开距离。
排爆队长拆下外层模块，露出藏在底部的第二套结构。那块结构只有火柴盒大小，旁边装有独立电池和金属感应件。
“这是军用级震动雷的改装版。”
郑铁军问：“威力多大？”
“病房内人员没有生还可能，外墙会被炸开，楼上楼下都要受到冲击。”
“林峰剪对了？”
排爆队长看了一眼断开的线路。
“他剪掉的是主触发线，但真正让装置停止的原因不只这个。”
林峰抬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这条线连接着平衡补偿模块。剪快了，震动触发；剪慢了，倒计时结束。钳口必须在装置摆动回正时闭合。”
郑铁军盯着林峰。
“你知道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剪？”
“上次在燃气站见过同类设计，记住了摆动节奏。”
排爆队长检查片刻，抬头看他。
“上次是谁教你的？”
“没人教，下面只有我和一个孩子。”
排爆队长沉默下来。
郑铁军抬手要拍林峰，看到他头上的血，又把手收了回去。
“你迟早把我的追悼会主持词逼出来。”
“写好点，别超过八百字。”
“我说的是给你写！”
“那更得短，我怕大家饿着。”
郑铁军气得转身。
“医护人员进来，先给这两个人处理！”
医生和护士重新进入病房。
林峰额头伤口需要缝合，右膝出现软组织挫伤。医生要求他立刻躺下，他却指着叶轻语。
“先给她查。”
“叶总生命体征稳定。”
“刚才装置一直震动，检查脑部监护记录。”
主治医生点头，立即连接设备。
叶轻语一直握着林峰的手。
医生看了看两人。
“检查需要把手松开。”
叶轻语没有松。
林峰试着抽了一下，也没抽出来。
“她手部康复得挺快。”
医生忍住笑。
“主要是抓得准。”
检查结果很快出来。
叶轻语的脑电和心率受到惊吓，但没有出现新的损伤。林峰这才坐到旁边，让护士处理额头。
缝针进行到一半，郑铁军拿着证物袋走进来。
里面装着一张门禁卡。
“从白衣安保身上搜出来的，权限覆盖二十八楼病区、消防通道和设备间。”
“谁开的权限？”
“系统显示是医院保卫科，授权申请用了市局副局长陆骁的电子签名。”
林峰闭着眼，让护士继续缝合。
“签名是真是假？”
“技术部门正在查。”
“今晚四个人谁送进来的？”
“陆骁亲自带队，说是加强叶轻语的安保。医院核验过他的证件，没有怀疑。”
郑铁军走到窗前。
“炸弹能通过二院三道安检，不可能只靠四个假安保。市局内部有人替他们清了路线。”
“还有医院设备采购系统。”
林峰睁开眼。
“铁盒焊在康复床底部，不是在病房临时装的。”
排爆队长听见后，马上走过来。
“没错。焊点至少完成了六个小时，病床可能在维修间被动过。”
郑铁军拿出手机。
“查康复床今晚所有维修记录，扣住设备科、保卫科和二十八楼值班人员。”
林峰提醒。
“别先抓普通护士。真正开门的人会等你乱抓，再趁机跑。”
“我办案不用你教。”
“你右脚袜子还湿着，情绪容易影响判断。”
郑铁军低头看了一眼，火气又上来了。
“谁把我的鞋找回来！”
门外一名警员小声回答。
“郑局，鞋在高架出口，已经被除雪车压了。”
病房里安静片刻。
林峰开口。
“算工伤。”
郑铁军指着他。
“你最好别笑，缝针会留疤。”
“我没笑。”
护士看着不断抖动的线头。
“郑局，您先出去吧。我怕给林市长缝出个‘之’字。”
郑铁军黑着脸离开。
排爆人员把装置转移到防爆箱内。
几名技术员沿着病床检查，最终从床架内侧提取到半枚模糊指纹和少量红色纤维。
主治医生认出纤维来源。
“这是医院设备维修员的冬季工装。”
“今晚谁修过床？”
医生翻看记录。
“登记人叫韩宾，设备科外聘人员，入职不到一个月。”
警员很快传来消息。
韩宾十点半离开医院，所用身份证属于一名三年前死亡的外省男子。
郑铁军立即下令封锁车站和高速口。
“查他的手机、住宿、车辆。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林峰补了一句。
“重点查白氏集团在青州的物流仓库。他带不走这类装置，只能在本地完成组装。”
郑铁军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四名白衣安保拒绝开口，律师已经在来的路上。”
“谁的律师？”
“省城大衡律师事务所。”
林峰对这个名字有印象。
瑞和系覆灭前，大衡律师事务所替三家涉案基金做过资产隔离。专案组刚展开调查，他们便迅速与瑞和系切割。
现在又替白承乾的人出现。
“白家接手了瑞和系留下的法律通道。”
郑铁军问：“要不要把人转去市局？”
“不能转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白承乾刚在你局里开了一条门，转过去正好方便他们串供。”
郑铁军听懂了。
“全部留在医院，由专案组看守。今晚值班的警员先就地停职审查，任何人不得碰通信设备。”
“陆骁呢？”
“我已经让人联系，他说正在赶来。”
林峰看向门口。
“他来得不慢。”
半小时后，医院大楼确认安全。
被疏散的患者陆续转移至低楼层，叶轻语也被安排进备用康复区。
她不肯继续躺在病床上，坚持坐轮椅。
林峰只能推着她下楼。
“你刚醒没多久，能不能配合医生？”
叶轻语轻声问：“你配合过？”
“我情况特殊。”
“我也特殊。”
林峰被堵得没话。
电梯到达一楼。
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
城西产业园的夜班工人听说医院出事，主动赶来帮忙疏散患者。附近居民也送来了热水、棉衣和防滑垫。
有人认出林峰，先喊了一声。
“林副市长出来了！”
人群迅速安静。
林峰额头缠着纱布，左腿走路不太利索，手里推着叶轻语的轮椅。
最前面的几十名工人摘下安全帽。
掌声随即响起。
有人喊道：“林市长，叶总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，大家别堵医院通道。”
“炸弹真拆了？”
“拆了。”
“谁拆的？”
林峰指向身后的排爆队。
“专业人员。”
排爆队长站在门内，听见这话愣住。
工人们却不信。
“您脸都撞成这样了，还替别人领功？”
“脸是开车撞的，跟拆弹没关系。”
一个工人笑着喊：“您下次坐公交吧，省政府修车钱！”
人群里响起笑声，紧张气氛总算散开。
林峰正要把叶轻语推向临时救护车，大厅电梯突然打开。
青州市公安局副局长陆骁带着五名陌生男子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