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港洗沙场的铁门生满红锈。
门外挂着一块褪色牌子。
牌子上写着“安全生产,文明经营”。
铁门里面,却堆着砍刀、钢管、油桶和几箱没有登记的猎枪弹。
雷万水光着膀子站在码头堆场中央。
他肚子很大,腰间缠着一条黑色皮带,脚上踩着雨靴。
手里那根雪茄已经抽到一半。
阿彪从仓库方向跑来。
“水哥,江边的血迹快压住了。”
雷万水朝推土机看了一眼。
履带压过湿泥,混着血污的砂石被推入江岸深处。
“老张那条腿呢?”
阿彪咧嘴笑。
“废了。”
“医生能不能接上都难说。”
雷万水吐出一口烟。
“让他活着。”
“死了麻烦大,活着才值钱。”
“外面那些跑运输的看见他以后,就知道谁能惹,谁不能惹。”
阿彪点头。
“城西那边已经停了。”
“他们今天拿不到砂,混凝土站中午就得熄火。”
雷万水眼里全是得意。
他不懂什么产业规划,也不关心什么国家级试点。
他只认钱。
青州这些年搞项目,所有人都离不开砂石、水泥、运输和码头。
雷家靠着这条链子吃了十几年。
白承乾找到他时,给出的条件很直接。
只要雷家掐断城西供应链,逼林峰把建材采购交给白氏体系,白氏集团就会扶雷家进省级物流园。
到那个时候,雷家的钱会翻几倍。
雷万水不在乎林峰背后站着谁。
他只知道,城西项目一天不开工,林峰就会一天难受。
阿彪递来手机。
“水哥,雷哥刚发来消息。”
雷万水拿过来一看。
屏幕上只有一句话。
“南港的东西尽快转走,林峰盯上这里了。”
雷万水脸上的笑淡了。
“他还真敢来?”
阿彪不屑地吐了口痰。
“来了又能怎样?”
“这里是南港,江上有船,路上有车,码头里还有咱们的人。”
“他带几个城管过来,咱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进得来,出不去。”
雷万水朝入口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叫兄弟们站好。”
“猎枪别全露出来。”
“今天谁敢进门,就给我先废一条腿。”
阿彪转身吼了几声。
几十名打手从仓库、砂堆和集装箱后面走出来。
有人手里拿着砍刀。
有人扛着钢管。
还有几个人将短管猎枪藏在衣服里面。
他们堵在铁门内侧,气势凶狠。
远处忽然传来发动机轰鸣。
声音越来越近。
阿彪抬头朝临江公路看去。
一辆黑色越野车冲过弯道。
车后跟着十几辆执法车和警车。
阿彪脸色一变。
“水哥,真来了!”
雷万水站直身体。
“把门锁死!”
两名马仔冲向铁门。
铁门刚合上,外面的越野车突然加速。
发动机声浪压过江风。
黑色车头撞上铁门中央。
“轰!”
铁门中间的锁链当场崩断。
两扇铁门向内掀开,生锈的钢架撞翻了两名守门马仔。
越野车没有停。
它冲过碎裂的门框,车尾甩出一道弧线,轮胎在泥地上卷起砂石。
阿彪还没反应过来,越野车已经横着撞进推土机前方。
“砰!”
保险杠狠狠卡进推土机履带底部。
推土机被别得向左一歪。
履带卷起的碎石砸在车身上,火花从底盘下方炸开。
推土机司机一头撞上挡风玻璃,额头鲜血直流。
整个码头安静了半秒。
下一刻,越野车驾驶室门被人踹开。
林峰跳下车。
他的右膝还缠着护具,额头白纱布被风吹得翻起一角。
他踩上泥沙,身后就是被撞停的推土机。
阿彪先回过神,抄起钢管冲过去。
“弄死他!”
十几个人同时扑上来。
林峰没有退。
阿彪的钢管砸向他的肩膀。
林峰抬起左臂挡了一下,护腕被砸得发麻。
他抓住阿彪的手腕,往前一扯。
阿彪身体失去平衡,刚要抬膝,林峰一脚踹在他胸口。
阿彪整个人飞出去,砸进旁边的泥水坑。
泥水灌进他的嘴里,他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林峰已经冲到他面前。
一脚踩住阿彪拿钢管的手。
“啊!”
阿彪惨叫。
钢管脱手滚进砂堆。
后面几名打手举刀扑来。
林峰抓起地上的铁锹柄,横扫过去。
最前面两人被打中腰侧,倒在地上翻滚。
一名光头举起砍刀。
林峰侧身避开,铁锹柄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。
砍刀掉地。
光头捂着手往后退,脸上再没有半点凶气。
执法车和警车这时冲进码头。
郑铁军带着省厅督察大队下车。
特警、督察、城管执法人员、环保监测人员迅速散开。
“放下武器!”
“所有人原地抱头!”
“谁敢动,直接控制!”
雷万水看着眼前的阵势,手里的雪茄掉进泥地。
他本来以为林峰会先找人谈。
至少会拿着什么文件过来讲程序。
可林峰根本没给他准备时间。
车撞门。
人冲阵。
推土机被别停。
雷万水心里第一次有了慌意。
他转身就往临时办公室跑。
办公室桌上摆着一把双管猎枪。
那是他专门留给最坏情况的东西。
只要枪到了手里,场面就还有转机。
雷万水刚跑出两步,身后响起急促脚步。
林峰已经追到他背后。
雷万水回头挥拳。
林峰抬手格开,肩膀撞进雷万水胸口。
两人一起倒在砂地里。
雷万水两百多斤的体重压过来,试图翻身。
林峰抬起手肘,重重砸在他的下颌。
雷万水头一歪,嘴里满是血。
林峰反扣住他的右臂,手腕往上拧。
雷万水痛得嚎叫。
“放手!”
“林峰,你他妈敢动我!”
林峰没有理他。
他将雷万水的脸压进地上的湿砂。
那片砂里还混着没被填干净的暗红痕迹。
雷万水挣扎着抬头。
林峰又往下按了一寸。
“张国富的腿,是谁打的?”
雷万水喘着粗气。
“我不知道!”
林峰手上加力。
雷万水整张脸陷进泥沙,嘴里呛进冰冷江水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
“谁打的?”
阿彪从泥坑里爬起来,见雷万水被压住,急得大喊。
“林峰,你放开水哥!”
林峰转头看他。
阿彪刚迈出一步,郑铁军身边两名督察已经冲过去,将他摁在地上。
阿彪还想挣扎。
郑铁军一脚踩住他的肩膀。
“老实点!”
雷万水终于怕了。
“阿彪!”
“是阿彪带人打的!”
阿彪脸色瞬间垮了。
“水哥,你不能把我卖了!”
雷万水嘶吼。
“老子让你教训他,谁让你打成那样!”
阿彪破口大骂。
“你昨晚明明说,谁敢给城西送砂就废谁的腿!”
“你还说白老板那边会兜着!”
码头内外忽然安静。
雷万水的脸已经没有血色。
郑铁军抬手。
“录下来了吗?”
技术员点头。
“全程执法记录仪,音频清楚。”
林峰松开雷万水的手臂。
雷万水刚想撑起身子,林峰一脚踢在他的腿弯。
雷万水重新跪进泥里。
林峰站在他面前。
“雷万水。”
“你断城西的砂,砸城西的车,打城西的人。”
“你以为靠着白承乾,青州就没人能动你?”
雷万水抬头,嘴角流血。
“白承乾不是你能碰的人。”
“你再闹下去,整个城西都得陪你倒霉!”
林峰盯着他。
“你先管好自己。”
郑铁军走过来。
“林市长,推土机底下发现东西。”
林峰转身。
两名督察正从推土机履带缝隙里取出一根空心铁棒。
铁棒表面沾着血迹。
缝隙里还有一团带血的棉絮和几根断裂的头发。
法医人员迅速封装。
阿彪看见铁棒,彻底瘫了。
“不是我一个人打的。”
“还有瘦猴,还有大军!”
“他们都在仓库后面!”
郑铁军挥手。
“抓!”
督察队冲向仓库。
几个试图翻墙逃跑的马仔刚爬上围墙,就被守在外面的特警拽了下来。
有人扔掉猎枪。
有人跪在泥里求饶。
还有人直接指着仓库喊。
“枪在里面!”
“账本也在里面!”
雷万水听见这话,脸色彻底变了。
仓库里有东西。
有给白氏集团走货的运输单。
有南港洗沙场这些年给人送钱的账。
还有南港村干部、码头管理人员和几名市局内线的名单。
林峰看到雷万水的表情,便知道仓库里不会空。
他蹲下身,抓住雷万水的头发。
雷万水疼得大叫。
林峰将他的脸扯起来。
“打人的那根棍子在哪?”
雷万水嘴唇发抖。
“在……在推土机履带下。”
林峰松开他。
“你终于肯说实话了。”
“那就把你这些年埋在南港的东西,一件一件挖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