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冲出城区后，白沙矿区上空的烟柱已经压住半边天。
公路两侧积雪很厚，警灯扫过沟渠，映出一排被遗弃的运矿卡车。
何秘书在电话里急声汇报：“消防支队被堵在白沙镇北口，三辆渣土车横在路上，驾驶员全部失踪。”
林峰按住耳机：“先固定车牌和车架号，再用抢险车拖开，别让任何人借机毁证。”
老疤驾车绕过一处结冰路面，车尾连续甩了两下。
“这火点得太准，三个着火点卡住东采区、尾矿库和危化品仓库，明显有人提前踩过点。”
林峰盯着无人机回传图：“他们想烧掉矿区账目，再用尾矿库泄漏逼我们撤离。”
“雷万山藏在江北旧船厂，怎么又扯到白沙矿区了？”
“旧船厂只是他故意留下的手机信号，真身很可能早就转移了。”
老疤立刻明白：“难怪外围盯了几个小时，里面连饭都没送进去。”
林峰调出白沙矿区旧图纸，在屏幕上放大西南角的一条废弃运输巷道。
“这里有个矿洞木屋，十年前给护矿队值夜用，雷家接管矿区后把它从新图纸上删了。”
“你怀疑雷万山躲在里面？”
“他要等徐安国叫停搜捕，还要守着能保命的东西，那里最合适。”
老疤扫了一眼后视镜：“火也是冲他去的？”
林峰摇头：“火在东边，木屋在西南，这是一场调虎离山。”
苏慕雪的声音从车载通话器传来：“市应急响应已经启动，我正带联合指挥组赶往主矿区。”
林峰马上说道：“你接管灭火现场，我去西南废矿洞。”
苏慕雪停了两秒：“你又准备带伤往枪口上撞？”
“雷万山手里可能有白氏黑账，他活着比死了有用。”
“林峰，我只给你四十分钟，四十分钟后武警搜山队必须接手。”
“够了。”
苏慕雪语气发冷：“你的够了，通常会把医院账单翻一倍。”
老疤没忍住看了林峰一眼，又赶紧把视线转回公路。
林峰说道：“我会穿防护装备，老疤带的人也都受过训练。”
“保持联络，信号断开超过三分钟，我直接让无人机照明弹覆盖西南矿区。”
通话结束后，林峰把右臂重新固定在胸前。
温泉会所裂开的伤口刚缝过，暴雨夜又连续搏斗，此刻绷带下已经传来热痛。
他没有告诉苏慕雪，右肩的伤口又渗血了。
前方路口停着两辆城西民兵巡逻车，十二名退伍老兵已经换上防刺服和矿区防滑靴。
带队的老秦跑过来：“林书记，西南矿道入口发现新鲜车辙，四轮越野车，两小时前进去的。”
林峰问：“有多少人？”
“无人机拍到五组脚印，其中四组鞋底纹路相同，另一组有明显拖行痕迹。”
老疤眼神一冷：“四个人押着一个人，省城来的活儿。”
“还发现什么？”
老秦递来一个透明物证袋：“入口捡到的九毫米弹壳，底火有撞击痕迹，但没打响。”
林峰接过物证袋，看到弹壳表面还沾着新雪。
这种弹壳在国内民用渠道很难出现，四名来客绝非普通打手。
陈舟的电话恰好打进来：“白承乾名下一家安保顾问公司，今晚有四名员工关闭手机离开省城。”
“身份查到了吗？”
“两个有境外雇佣兵经历，一个因故意伤害判过七年，领头的魏坤曾在射击俱乐部做教练。”
林峰问：“车辆呢？”
“套牌越野车，真车牌属于省城报废市场，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白氏重工北仓库。”
证据已经闭合了一半。
白承乾雇了四名亡命徒进入白沙矿区，目的只能是灭掉雷万山。
雷万山参与南港沉尸、矿区洗钱、码头转运，知道的事情远比雷万水更多。
白家能容忍一条会咬人的狗，却不会容忍这条狗叼着账本投案。
林峰将弹壳交还老秦：“现场所有痕迹编号封存，未经专案组许可，谁也不能碰。”
老疤问：“要不要等武警？”
“等下去，木屋里只会剩一具尸体和一堆灰。”
林峰看向十二名老兵：“对方有枪，愿意退出的现在可以走，没有人会怪你们。”
队伍里没人移动。
老秦把防暴盾扣在左臂：“雷家在白沙打死过两个护矿工，尸体家属到现在还没拿到赔偿。”
另一名老兵说道：“我们来这里求个清楚，不是来领奖金。”
林峰点头：“所有人听指挥，禁止擅自开火，抓活口优先，保护自身安全排在第一位。”
他将队伍分成两组，老疤带六人封住运输巷道和废弃索道。
老秦带剩余人员跟着林峰，从尾矿土坡背面接近木屋。
矿区风雪越来越大，气温已经降到零下十二度。
废土堆上覆盖着薄雪，下面全是松散矿渣，踩错一步就可能陷进裂缝。
众人关掉强光手电，只留下贴近地面的红光识别灯。
林峰左手握着大号防冲击电棍，腰间别着执法记录仪和应急止血包。
他的右手用不上力，越过塌方沟时只能靠左臂拉住安全绳。
老秦想上前帮忙，却被林峰抬手拦住。
这条路只能容一人通过，两个人同时受力，矿渣边坡更容易垮塌。
林峰踩住裸露的钢轨，慢慢挪过七米长的塌陷区。
脚下黑洞里不断传出碎石坠落声，过了很久都听不到落地。
后面的老兵全部屏住呼吸，谁也没有催。
林峰越过裂缝后，将安全绳固定在一根废弃锚杆上。
“一个一个过，人与人间隔三米。”
队伍继续前进。
十分钟后，东采区方向突然传来爆响，火光从山坳后腾起。
何秘书急促汇报：“危化品旧仓外侧有油罐爆燃，消防正在建立隔离带。”
林峰问：“仓库主体受损没有？”
“暂时没有，苏书记调了两台防爆车封住泄漏口。”
“告诉她，火场里可能有定时点火装置，先派排爆手检查第二燃点。”
何秘书答应一声，随即追问：“你们位置安全吗？”
“已经接近废矿洞。”
林峰关掉通话，抬头看向前方。
风雪中出现一点昏黄火光，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。
木屋背靠矿壁，前方堆着废轮胎和腐烂枕木，屋顶烟囱正在冒烟。
屋外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越野车，车头朝着下山方向。
老秦趴在矿渣堆后，用热成像仪观察。
“屋里五个人，门外还有一个热源，躺着没动。”
林峰接过设备，屏幕中木屋内有四个人呈包围姿态，另一个人缩在火堆旁。
门外那道热源已经很弱，可能是雷万山留下的护卫。
“杀手已经动手了。”
林峰检查时间，距离他们离开车队过去二十七分钟。
老秦压着声音问：“现在强攻？”
“先切后路。”
林峰在耳机里下令：“老疤，一队去堵唯一出口，二队跟我摸过去。”
老疤回复：“出口发现钢丝绊索和土制爆炸物，正在绕行处理。”
“不要剪线，标出位置，留给技术组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峰带队绕向木屋北侧，沿途发现两枚被踩进雪里的烟头。
烟头是省城一家高档会所的定制品牌，过滤嘴上印着白色鹿头。
陈舟此前查过，那家会所由白氏集团长期包场。
林峰让老秦拍照取证，又将烟头夹进物证袋。
木屋里的争吵声逐渐清楚。
一个男人骂道：“白承乾答应送我出境，你们敢动我，他不会放过你们！”
另一人笑了：“雷老板，白少让我们送你上路，路线只有一条。”
雷万山吼道：“我手里的东西放在外面，我死了，明早就会送到中纪委！”
“你真有这个安排，也不会抱着账本躲到矿洞里。”
屋内传来桌椅翻倒声。
林峰蹲在木屋侧后方，看见窗缝里闪过一截装着消音器的枪管。
雷万山确实带着账本。
这本账很可能记录了白氏在南港、白沙矿山和省港航集团之间的全部资金往来。
杀手没有立刻开枪，说明他们还没找到密钥或其他备份。
林峰抬手示意队伍散开。
两名老兵控制木屋后窗，另三人用防暴盾卡住正门射界。
林峰把无线电调到专案组加密频道：“郑局，申请白沙矿区紧急抓捕授权。”
郑铁军迅速回答：“省厅专案组已经签发，四名嫌疑人按持枪重大暴力犯罪处置。”
“救护车呢？”
“矿道外待命，武警搜山分队还要十五分钟。”
林峰看了一眼木屋。
十五分钟太久。
屋内突然响起雷万山的惨叫。
紧接着，一声闷响穿透风雪，重物砸在木板地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