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手机只响了一声，通话便被接通。
电话那头没有自报身份，只问了一句话。
“什么事？”
林峰没有寒暄。
“白氏集团利用金融和行政关系，冻结国家级示范区三十亿授信，并非法拦截轻语集团海外合法融资。”
对方没有打断。
林峰继续报出城西项目批复号、五家银行名称、两份协查函编号，以及合同被扣窗口。
“现有资金只能保障十二天，若供应商继续停供，二期项目七天后全面停摆。”
“有违法证据吗？”
“协查函引用失效条款，举报主体不明，审查发起人曾任白氏产业基金高管。”
“融资真实性呢？”
“海外股权权属清楚，三家机构完成评估，董事会表决和银行授信程序齐全。”
对方停了五秒。
“特办。”
通话随即结束。
林峰没有追问，也没有要求对方作出任何结果保证。
0097从来不替人做违法的事。
这个号码能够启动的，只是跨部门紧急核验，让被人为堵住的合法程序回到原位。
若轻语集团的融资存在问题，谁出面都无法放行。
反过来，白氏若拿不出有效审查依据，行政拖延就必须立即停止。
电话结束十分钟后，港城海关值班室接到总署业务督办通知。
通知要求对四份扣留合同开展紧急合规复核，并全程调取窗口执法记录。
负责扣件的科长看到督办编号后，立刻从家中赶回办公区。
他原本只想按上级口头要求拖延七天。
白氏在港城保税区拥有大量业务，分管领导也暗示这批合同“晚几天处理更稳妥”。
可督办文件明确要求说明每一项扣留依据。
科长翻遍材料，始终找不到举报人提交的原始证据。
所谓资产流失，只来自一封没有署名的电子邮件。
所谓未登记违约，也只是白氏重工单方面出具的情况说明。
更致命的是，协查函使用了已经修订的旧条款。
晚上六点零八分，国家外汇管理部门同时收到特别协调函。
函件没有要求直接放行，而是要求核查审查发起程序，并在半小时内报告法律依据。
值班处长调出系统后台后发现，黄色审查标记来自人工加注。
加注人隶属江南地区一个业务处室，根本无权直接锁定港城企业跨境融资。
系统日志还显示，对方没有上传完整附件。
“谁授权他跨区加注的？”
值班人员回答：“备注里写的是重大国有资产风险，但轻语集团属于民营企业。”
处长当场要求解除人工锁定，并将操作记录封存。
六点二十七分，白承乾在省城参加一场金融机构闭门晚宴。
五家省行负责人已经向他汇报，城西账户资金最多支撑两周。
几家核心供应商也承诺继续停供。
按照白承乾的计划，第三天就会出现首批工人讨薪。
第五天，媒体开始报道国家级示范区资金断裂。
第七天，徐安国便能以防范重大风险为由，要求省级平台全面接管项目。
到那时，林峰即使握着雷万山的账本，也会被城西的烂摊子拖住。
白承乾举起酒杯。
“城西那边今天停了多少施工面？”
秘书回答：“二期全部停下，一期只保留安置房和污水项目。”
“叶轻语的融资呢？”
“合同原件已经扣住，外汇审查至少要七天。”
白承乾点了点头。
“她还能拿什么救林峰？”
话音刚落，秘书的手机突然震动。
港城团队发来紧急消息，海关总署正在调取扣件记录。
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，外汇系统的黄色审查标记已经解除。
秘书看完后没有立刻开口。
白承乾察觉到异常。
“说。”
“港城那边收到特别协调指令，要求立即纠正不合规审查。”
“谁签的？”
“文件只有协调办公室编号，查询权限被限制。”
白承乾放下酒杯。
“让商务系统重新发函，就说轻语集团涉及国家产业安全审查。”
秘书没有动。
“刚才有人警告相关单位，不得重复设置无依据审查，否则移交纪检和专案组。”
晚宴桌上的几位银行负责人纷纷低头查看手机。
他们也收到了总行风险部门的询问。
总行要求说明冻结城西授信是否受到外部干预，并提交白氏转移存款的书面通知。
白承乾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。
“林峰联系了谁？”
没人能够回答。
六点四十分，港城海关完成加急核验。
四份合同的公章、骑缝章和授权签字全部真实。
海关随即解除扣留，工作人员将原件送入保税区专用文件交接中心。
外汇部门也完成业务确认。
轻语集团海外股权估值、融资用途和资金回流路径均符合现行规定。
唯一需要补充的材料，是城西项目监管账户的用途说明。
这份说明早在三天前就已上传。
七点零五分，港城合作银行重新召集临时信贷委员会。
银行风控负责人仍有顾虑。
“白氏已经向我们发出律师函，声称轻语集团海外资产存在权属争议。”
法务部门当场回复。
“白氏没有提交法院受理文件，也没有提供仲裁保全决定，律师函不能构成冻结依据。”
“这笔资金最终进入地方项目，是否存在政府隐性债务？”
轻语集团财务负责人展示项目公司股权结构。
融资主体是轻语集团港城子公司，城西城投没有承担兜底责任。
资金进入项目公司监管专户后，只能支付设备、材料和工程进度款。
银行拥有完整的资金用途审查权。
风险委员会表决通过。
四十亿元过桥信贷被分成两笔，首笔二十五亿元立即划拨，第二笔十五亿元完成中间行审核后入账。
七点二十八分，第一笔资金离开港城清算系统。
由于人民币资金早已在境内备付账户完成头寸安排，跨境审核通过后无需等待国际清算。
七点五十六分，城西项目公司监管账户收到二十五亿元。
八点二十二分，第二笔十五亿元到账。
从林峰拨通0097到四十亿元全部进入监管专户，前后不到两个半小时。
小赵看到银行入账回单时，连续核对了三遍。
“林书记，四十亿，真到账了！”
“先付到期工程款。”
“供应商提前催收的部分呢？”
“按照合同处理，谁恶意停供，先追责再谈合作。”
林峰要求财务将全部资金流水同步给审计、财政和六部门项目监管平台。
这笔钱来得快，更要用得清楚。
任何一笔款项出现异常，白承乾都会借题发挥。
八点半，老李给所有施工单位发出复工通知。
混凝土站率先启动，传送带上的砂石重新落入搅拌仓。
随后，打桩机、履带吊和塔吊逐台恢复运行。
沉寂近十二个小时的二期工地再次亮起灯光。
工人们听说项目账户进了四十亿，第一反应仍是不敢相信。
有人拿着手机反复刷新项目公开账目。
直到第一批到期工资进入代发系统，生活区才爆发出欢呼。
上午堵门最凶的钢材商再次赶到区政府。
这次他没有带律师，只带着一份恢复供货承诺。
“林书记，上午是我冲动，今晚钢材就能进场。”
林峰看完承诺书，直接退了回去。
“你已经单方面停供，按照合同先支付违约保证金。”
“我也是被银行逼的。”
“真正困难的企业下午已经申请了周转，你没申请，因为白家给了你新订单。”
钢材商急得满头是汗。
“白氏那份订单已经取消了。”
“那是你和白氏的问题。”
“城西不能再给一次机会吗？”
“可以，公开说明停供经过，退还白氏补偿款，再接受采购信用降级。”
钢材商站了很久，最终还是在情况说明上签了字。
其他观望的供应商得到消息后，连夜恢复供货。
他们终于看清，白氏承诺的订单随时会收回，城西合同却有明确付款和追责规则。
晚上九点，五家青州分行负责人再次来到区政府。
顾海明带来了恢复部分授信的申请方案。
“省行同意先解除十五亿元额度，剩余部分完成复核后恢复。”
林峰没有接文件。
“冻结的时候四十秒，恢复的时候要分两次？”
顾海明满脸尴尬。
“内部程序需要时间。”
“那就慢慢走程序，城西现在不缺这十五亿。”
几名行长全都沉默了。
上午他们手握三十亿授信，以为林峰会求他们放款。
到了晚上，他们主动送来十五亿额度，林峰却连文件都没有翻开。
“政府类账户的重新评价还继续吗？”
“当然继续。”
顾海明忍不住说道：“授信已经准备恢复，为什么还要追究？”
“因为今天能替白氏抽贷，明天也能替别人抽贷。”
林峰看着他。
“城西需要银行，但不需要随时能被一个电话关掉的银行。”
顾海明无力反驳。
他离开区政府后，立刻向省行提交了完整情况报告。
报告明确写明，白氏集团以转移四百亿存款为条件，要求五家银行统一冻结城西授信。
这份报告一旦进入监管系统，白承乾便再也无法把抽贷解释成普通商业决定。
省城国宾馆里，白承乾收到了四十亿到账的确认单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庆功宴还没有散场，桌上摆着的酒一口没动。
京城白家长辈的电话接连打来。
第一个电话质问港城业务为什么惊动特别协调机制。
第二个电话要求他解释，为何白氏参股银行会留下联合抽贷记录。
第三个电话更直接。
“你在汉东到底惹了什么人？”
白承乾握着手机，没有回答。
他也想知道，林峰手中那个号码究竟通向哪里。
一个农村出身的干部，凭什么能让海关和外汇部门在两小时内完成纠偏。
更让他愤怒的是，林峰没有利用那股力量违法调钱。
对方只拆掉白氏设置的障碍，然后让合法资金正常通过。
白承乾连程序迫害的借口都找不到。
他抬手将桌上的酒杯扫落。
碎片刚落地，秘书又送来一份报告。
十家参与停供的企业已被城西启动违约审查，其中六家准备公开说明白氏施压过程。
“把他们的银行贷款全部收紧。”
秘书站着没动。
“几家银行刚收到监管询问，现在不敢继续操作。”
“那就断掉白氏订单。”
“已经断了，他们才回头找林峰。”
白承乾抬眼看着秘书。
这场金融围堵只持续了不到一天，白氏却留下了银行报告、供应商证词和行政干预记录。
青州大院内，孙长远也收到了消息。
他看着城西工地重新亮起的灯，身体慢慢滑进椅子。
“三十亿冻结，三个小时就解了？”
秘书不敢纠正实际时间，只能点头。
孙长远拿起茶杯，手抖得茶水洒满裤腿。
他过去认为林峰最大的底牌是苏慕雪和顾长明。
如今看来，那部无标识手机连接的力量已经越过了汉东。
“白家还压得住他吗？”
秘书没有答案。
同一时间，青州老城一间私人茶室悄悄拉上窗帘。
十家刚被白氏撕毁订单的企业负责人陆续到场。
桌上摆着的并非茶单，而是白氏胁迫他们停供、许诺补偿和统一发布催款函的全部材料。
钢材商老张把手机放到桌面中央。
“白承乾拿我们当炮灰，现在城西要追责，银行也在查账。”
坐在主位的男人推来一张名片。
名片上的名字属于省港航集团副总经理王立群。
“想让企业活下来，就得把白家交代我们做过的事，全说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