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山河握着手雷，手臂朝排水沟内侧甩去。
苏慕雪被困在沟底，右臂无法用力，根本来不及翻出水泥沟。
林峰没有犹豫。
他从泥水里猛地扑起，双手死死扣住屠山河手腕。
手雷被卡在两个人之间。
引信燃烧的声音极短。
屠山河疯狂挣动，膝盖顶向林峰腹部。
林峰后背伤口被牵扯，鲜血顺着大衣往下流。
可他的手没有松。
苏慕雪爬起来，左手抓住林峰腰间。
“林峰，松开！”
“你退后！”
“你会死的！”
“我让你退后！”
林峰第一次朝苏慕雪吼得这么大声。
苏慕雪整个人愣住。
她看见林峰的脸已经失去血色，却仍把她挡在身后。
屠山河突然改变方向，想把手雷塞进沟壁夹缝。
一旦在狭窄排水沟内爆炸，林峰和苏慕雪都逃不掉。
林峰咬着牙，肩膀撞向屠山河胸口。
两个人一起跌进泥水。
屠山河的手腕被压在地面上，军刺和手枪全部甩了出去。
可他另一只手仍抓住林峰衣领。
“你救不了所有人。”
林峰压住他。
“先救你弄不死的人。”
屠山河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让林峰心里一沉。
屠山河松开衣领，抬腿踢向林峰膝盖。
林峰身体一歪。
屠山河趁机翻身，握着手雷冲向排水沟外。
他不准备扔进沟里了。
他要拉着林峰一起死。
林峰追上去，抓住屠山河后背。
两人冲出排水沟，摔进旁边空地。
雪地被撞出大片泥浆。
郑铁军此时已经进入射击位置。
他趴在西侧设备基座后，狙击镜锁住屠山河头部。
可林峰和屠山河缠在一起，郑铁军不敢轻易扣动扳机。
“林峰，松手！”
林峰没有听见。
他的耳朵被爆炸前的尖锐杂音震得发闷。
屠山河死命掰开林峰的手。
手雷引信已经燃到最后。
郑铁军看见林峰忽然抬头。
林峰也看见了郑铁军的位置。
那一瞬间，他猛地侧身，用尽力气把屠山河往空地中心推去。
屠山河身体失衡，手雷离开了林峰胸前。
郑铁军终于扣下扳机。
枪声压过风雪。
重型狙击弹穿过夜色，精准击中屠山河额头。
屠山河身体后仰，手雷从掌心滑落。
林峰转身朝排水沟扑去。
“趴下！”
手雷在空地上爆炸。
火光瞬间吞没了积雪。
强烈气浪卷起碎石和泥浆，直接将林峰掀飞出去。
他的身体撞上水泥墙，后背重重砸在墙角。
苏慕雪扑出排水沟时，只看见林峰摔落在雪地里。
他嘴里喷出一口血。
黑色大衣已经被鲜血浸透。
“林峰！”
苏慕雪冲过去，脚下踩进泥水，整个人几乎摔倒。
何秘书和两名女警想拦住她。
苏慕雪却甩开所有人，跪在林峰身边。
她右臂打着石膏，只能用左手去抱他。
林峰的头靠在她腿上，呼吸越来越急。
苏慕雪手上全是血。
她想按住林峰后背的伤口，却不知道该按在哪里。
“医生！”
“救护车呢！”
“林峰，你睁开眼！”
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。
平日里那个在常委会上拍板决断的市委书记，此刻再也压不住情绪。
眼泪不断往下掉，混着雪水砸在林峰脸上。
林峰艰难睁开眼。
他看见苏慕雪脸色苍白，睫毛上沾着雪，眼泪还在往下流。
他想抬手替她擦掉，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“别哭。”
苏慕雪抱紧他。
“你闭嘴，你给我闭嘴！”
林峰嘴角动了动。
“苏市长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这回得给我记大功。”
苏慕雪哭得更厉害。
何秘书站在旁边，眼睛也红了。
她却被林峰这句话弄得差点哭笑不得。
“十份我也写，一百份我也写！只要你活着！”
林峰闭上眼。
“别浪费纸了。”
苏慕雪的眼泪砸得更急。
医护人员终于冲进设备区。
他们剪开林峰背后的大衣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弹片、碎石和铁屑嵌进皮肉。
肩头旧伤已经裂开。
爆炸气浪又造成了背部大面积挫伤。
医生检查过后，立刻喊道。
“立即送医院，准备输血！”
郑铁军带人封锁了整个变电站。
楼顶三名枪手中，两人当场死亡，一人被击伤控制。
东侧设备区的两名伏击者想逃，被特警堵在检修通道内。
一人持枪反抗被击毙。
另一人腿部中弹后被活捉。
大门外负责断路的两名死士也被特警按倒。
他们的车里搜出假电网证件、境外转账记录、备用枪支和白氏关联公司的现金支票。
最关键的是，屠山河身上搜出一部卫星电话。
电话最后一次通话对象，正是白承乾。
郑铁军拿着证物袋走到苏慕雪身边。
“苏书记，现场已经清完。”
苏慕雪没有抬头。
她还握着林峰的手。
“白承乾呢？”
“省厅已经启动紧急抓捕程序。”
“他跑不了。”
苏慕雪抬起头，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。
“今晚所有参与行动的人，一个都别放。”
郑铁军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救护车冲出变电站时，城西道路已经全部封控。
警灯一路闪烁，雪夜里不断拉出长长的光带。
消息传回省城后，白承乾正在准备离境。
他换了衣服，几本不同国籍的护照、加密通讯器和境外银行卡全放进手提箱。
严闻站在门口，收到屠山河失联的消息后，腿都软了。
“白总，屠山河死了，现场抓了两个活口。”
白承乾停住动作。
“林峰呢？”
“重伤送医，但人还活着。”
白承乾站在原地，许久没有动。
他安排了最擅长杀人的死士。
他选了最容易制造事故的地点。
他甚至提前堵住了出口。
可林峰还是活着。
白承乾忽然把手提箱狠狠踢翻。
护照和现金散落满地。
“为什么？”
严闻不敢靠近。
白承乾盯着窗外，呼吸越来越急。
“为什么他每次都能活下来？”
严闻没有答案。
因为林峰身后站着的不只是苏慕雪、顾长明和郑铁军。
更有城西数万工人、无数被白氏欺压过的人，还有一整套白承乾根本不愿承认的国家规则。
白承乾最怕的，就是这些东西。
他越想毁掉城西，城西的人就越会站到林峰身边。
凌晨三点，青州市人民医院外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工人和群众。
没人冲进医院。
没人高声喧哗。
他们只是站在雪地里，等着手术室那盏灯熄灭。
苏慕雪站在手术室门外，右臂仍打着石膏，左手全是干涸的血。
何秘书递来热水。
她没有接。
直到两个小时后，手术室门终于打开。
医生摘下口罩，疲惫地开口。
“伤员暂时脱离危险，但需要留院观察。”
苏慕雪身体晃了一下。
何秘书赶紧扶住她。
苏慕雪闭上眼，许久才睁开。
她转过身，对走廊里所有人说道。
“林峰没事。”
外面压抑许久的人群终于响起掌声。
掌声穿过医院走廊，穿过雪夜，传到城西变电站的方向。
京城，顾长明站在中央专案组值班室内。
桌上放着变电站袭击现场的初步报告。
报告里附着卫星电话通话记录、白氏资金支出凭证，还有两名死士的身份资料。
顾长明看完最后一页，拿起红笔，在“白承乾”三个字上重重圈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