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车停在这里，前面我自己走。”
苏慕雪推开车门，雨水立刻落在她的深色干部夹克上。
南港铁路货场外，警灯映在积水里。
防暴武警已经在外围拉起警戒线。
雷铁柱带来的人仍堵在施工大门前，见到装甲运兵车开来，叫骂声短暂停顿，随后又有人带头起哄。
“来再多人也没用！”
“这是南港人的地！”
“工程滚出去！”
苏慕雪没有打伞。
何秘书跟在她身侧，手里抱着文件袋，牙关紧咬。
她刚从省城赶回青州。
车队一路没有停。
何秘书知道，苏慕雪上午还在处理财政厅资金共管的后续事项。
如今南港又被堵住。
这不是普通的工地纠纷。
智慧物流园和铁路连接线刚刚重启，铁拳帮便带人封路。
有人想把盛华科技留下的烂账，继续压在新项目上。
“苏书记，前方人员持有棍棒。”
防暴武警支队长许振东快步上前。
他四十岁出头，雨水顺着头盔边缘往下滴，防护背心上挂着执法记录仪。
“我们已经确认，现场共有二百一十七人。”
“其中三十多人有治安处罚记录。”
“有十二人曾涉及非法采砂、寻衅滋事和暴力催收。”
苏慕雪问道：“雷铁柱在哪里？”
“那辆白色面包车附近。”
“他的人围成了两层。”
“外围不少人被煽动过来，现场情况复杂。”
苏慕雪朝前看去。
雷铁柱站在泥水里，身后的人拿着棍棒，横七竖八堵住了货场入口。
有人胳膊挽着胳膊。
有人把钢管压在肩上。
他们以为人多就能拖住执法。
也以为只要把普通闲散人员夹在中间，警方就不敢清场。
雷铁柱更有恃无恐。
他刚刚收到消息。
有人告诉他，苏慕雪和林峰现在正被省里不少人盯着。
盛华科技的案子牵扯太大。
只要南港发生群体性冲突，省里就有人能借题发挥，要求暂停铁路连接线项目。
到那时，雷铁柱可以继续占着货场周边的地盘。
他也能拿到那笔承诺中的补偿。
“苏书记，要不要先派人谈判？”
何秘书压低声音。
苏慕雪接过文件袋。
“该说的，老李已经说过了。”
“他们砸车伤人，勒索三千万，堵的是省重点工程。”
“现在不是谈工程怎么走。”
“是让他们知道，路不能靠棍子堵。”
她朝警戒线走去。
许振东立刻带着两名武警跟上。
何秘书撑开伞，苏慕雪抬手挡开。
“收起来。”
“这里的人都淋着雨，我站伞下面，不合适。”
何秘书把伞收了。
苏慕雪走到距离人群二十米的位置。
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。
她接过扩音器，声音传遍货场。
“我是青州市委书记苏慕雪。”
现场安静了些。
不少人转头看向她。
有人没见过苏慕雪。
可她身后的武警队伍、装甲车辆和警戒线，让那些还在挥铁棍的人开始迟疑。
苏慕雪打开文件。
“现宣读省政府下达的《省重点基础设施保护令》。”
“青州城西至省城高新区保税物流平台铁路连接线，属于省级重点基础设施工程，也是国家战略通道配套项目。”
“项目施工区域依法受到保护。”
“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堵塞道路、聚众滋事、敲诈勒索、破坏设备等方式阻碍施工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拔高。
每个字却压得很清楚。
“对已经实施暴力阻工、毁坏设备、故意伤害和组织聚众扰乱秩序的人员，公安机关将依法追究责任。”
“对受人指使、煽动他人对抗执法、破坏重点项目建设的人员，将从严处理。”
雷铁柱听完，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苏书记，你别拿文件吓唬人。”
“我们没闹事。”
“我们就是要个说法。”
“货场改造影响几百家运输队吃饭，你们不解决，凭什么让我们让路？”
苏慕雪看着他。
“你要说法，可以提交材料。”
“你带两百多人砸车，打伤司机，索要三千万，这叫要说法？”
“你把棍子放下，我们可以谈运输队的安置。”
“你不放，公安机关会依法处理。”
雷铁柱脸色沉下。
他没想到苏慕雪会把话说得这么直。
周围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有几个临时被拉来的货运司机，听到“三千万”和“砸车伤人”后，目光闪烁。
他们原以为只是来堵工地讨补偿。
现在才明白，雷铁柱带他们来的目的没那么简单。
“雷哥，怎么办？”
黄毛青年小声问。
雷铁柱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“怕什么？”
“这么多人，她敢动？”
他再次看向苏慕雪。
“苏书记，南港不是你一句话就能管明白的地方。”
“你想开工，可以。”
“把通道维护费给了。”
“我们马上撤。”
苏慕雪拿着扩音器。
“你这是当众敲诈。”
雷铁柱笑了一声。
“你要这么说，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今天钱不到，谁都别想进。”
苏慕雪抬腕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雷铁柱。”
“你和现场所有人员听清楚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，给你们十分钟。”
“十分钟内，放下凶器，抱头蹲下，接受调查。”
“没有参与砸车、伤人和组织闹事的人员，可以自行离开警戒区域，到东侧登记点说明情况。”
“十分钟后，仍持械堵塞施工现场、拒不服从警察指令的，依法清场。”
人群出现骚动。
雷铁柱的脸皮抽动。
“十分钟？”
“苏慕雪，你真敢动手？”
苏慕雪看着他。
“你可以试。”
雷铁柱把雪茄扔在地上。
“兄弟们，手挽手！”
“谁都不准退！”
“他们不敢打我们！”
铁拳帮的核心打手立刻围到前面。
几十个人挽住胳膊，横在道路中央。
后面的人被他们堵着，一时也走不出来。
有人把铁棍藏在雨衣里。
有人将砖头塞进裤腰。
还有人把施工路上的铁皮围挡拖过来，摆在前面。
雷铁柱站在人群后方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没有接通。
他脸色发青，又拨了一次。
仍旧没有人接。
他不知道，那个昨夜给他打电话的人，此时已经切断了和他的联系。
省财政厅资金被重新监管，盛华科技的账本落入专案组，许多原本还想挣扎的人已经开始收缩。
雷铁柱只是被推到前面的棋子。
可他还没看明白。
“苏书记，十分钟到了。”
何秘书站在旁边提醒。
苏慕雪抬腕看表。
秒针跳过最后一格。
她将扩音器递给何秘书，抬起手掌。
“清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