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这片废品回收站，连风里都透着股机油混杂烂树叶的酸腐味。
破铁丝网外头，几盏昏黄的路灯半死不活地晃荡，地上的水坑里映着成堆生锈的集装箱。
老疤猫在一辆报废重卡底盘旁边，黑色战术背心几乎融进夜色。他手里端着微冲，借着掩体打了个手势。
十几个退伍老兵散在废品堆的阴影里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谁能想到，这堆破铜烂铁和塑料编织袋下面，居然藏着盛华科技三年前废弃的地下机房。
摆渡人这招灯下黑，玩得确实溜。
老疤手指往前一点。
三个老兵贴着墙根摸向中间那间铁皮厂房。脚底下碎石子极轻地擦过胶鞋底。
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，一丝光都透不出来。
打头的老兵刚把微型摄像头凑近门缝。
“咔哒。”
极细微的一声。是金属枪栓拉动的动静。
“撤！”老疤嗓子眼一紧。
话音刚落，铁皮门直接从里面被轰成了筛子。
震耳欲聋的枪响瞬间撕裂了城西的夜。自制火铳喷出的铁砂雨点般砸出来，硬生生在铁皮上凿出成排的窟窿。
黑暗里火光乱闪。
门边的老兵一个侧滚翻险险避开，铁砂扫在旁边的废油桶上，溅起一串火星子。
“条子来了！自毁！快！”厂房里有人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嘴。
雷铁柱进去了，剩下这帮被摆渡人收编的亡命徒，显然是铁了心要死磕。
老疤缩回掩体，抬手就是几个短促的点射，硬是把卷帘门方向的火力压了回去。
但里面地形不明，硬冲肯定得见血。
正僵持着，刺耳的警笛由远及近。
三辆防暴越野车一个急刹，横在回收站外。
车门砰地推开。
林峰大步跨进大门。他连防弹衣都没套，白衬衫底下，右肩的纱布勒出明显的血印子。
陈舟死死抱着个黑色设备箱，紧跟在后面跑得直喘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林峰猫腰凑到老疤旁边。
“十几个，估计是雷铁柱以前的残党。”老疤语速极快，“手里有土喷子，火力不弱。刚听见他们喊启动自毁，机房在地下。”
林峰抬头扫了一圈。
视线锁定了铁皮屋顶上那个生锈的通风帽。那玩意儿连着的管道，十有八九直通地下。
“陈舟，这种机房自毁一般留多久？”
陈舟半跪在地上，已经掀开了设备箱，“如果是物理销毁，标准设定是三分钟。铝热剂一烧，硬盘主板全成灰，连里面的人都得跟着熟透。”
林峰一把抽出配枪，单手推弹上膛。
“老疤，带两颗震爆弹上去。”他用枪管指了指屋顶，“顺着管道，送他们一程。”
老疤一句话没多说，扯下背心上的两枚震爆弹，踩着个破集装箱，几下就翻上了铁皮顶。
厂房里那些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，又是一阵乱枪扫出来。
林峰靠在承重柱后头，心里默数着秒数。
屋顶上，老疤一把掀了通风帽，拉环一扯。
两枚圆滚滚的铁疙瘩顺着管道就砸了下去，当啷当啷的金属磕碰声在空管子里格外清晰。
林峰在底下默念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“轰——”
极度沉闷的巨响从地底炸开，连带着厂房地皮都跟着狠狠抖了一下。刺眼的白光顺着排风口喷出来。
林峰一脚踹开本就烂了一半的卷帘门，第一个冲了进去。
呛人的硝烟味混着灰土直往肺里钻。
通往地下机房的铁门大敞着。林峰没犹豫，顺着楼梯就往下扎。
底下已经没法看了。
十几个亡命徒被震爆弹震得七荤八素，捂着耳朵在地上瞎滚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。
唯独有个像是领头的，靠在服务器机柜边上，手里还死死攥着把锯短的双管猎枪，正拼命眨着流泪的眼睛想瞄准。
林峰根本没给他机会。
两步跨过去，左手一把钳住那人手腕，往下死命一折。“吧嗒”一声，猎枪砸在地上。
紧接着，林峰右手掌根猛地往上一托，扣住对方下巴狠狠一拧。
令人牙酸的脱臼声响起。
那头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声，下巴就耷拉下来，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似的软在地上。
陈舟这时也抱着箱子冲了进来，跌跌撞撞扑到主控台前，抖着手把中继光缆怼进机箱。
主屏幕上，血红色的倒计时正疯狂跳动。
00:45。
00:44。
角落里的自毁装置已经开始发出刺耳的高频蜂鸣声。这声音像催命符，一旦归零，高温铝热剂能把这地方烧成一堆废铁。
“要密码！”陈舟一脑门子白毛汗，十根指头在键盘上几乎敲出残影，“外围防火墙锁死了，常规手段根本进不去！”
林峰站在他身后，死死盯着那串红字。
00:30。
00:29。
地上几个稍微缓过点劲的亡命徒，眯着眼看清了屏幕上的时间，顿时吓得裤裆都湿了，连滚带爬地往外缩。
他们这才反应过来，摆渡人压根没想让他们活。
“用0097专线密钥。”林峰声音极沉，飞快报出一串十六位的加密字符。
这是顾长明留给他的终极底牌，直通中央专案组。
陈舟连气都不敢喘，照着字符死命敲进终端。
数据通过中继跳线，强行连通京城服务器，开始获取强制覆写指令。
00:15。
00:14。
“回车！”
陈舟一巴掌拍在回车键上。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进度条，和倒计时抢着往前跑。
00:11。
00:10。
红字突然卡住。
催命的蜂鸣声瞬间消失。
整个机房里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嗡嗡的转动声。
陈舟像被抽干了力气，整个人瘫进椅子里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停了……”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冷汗，“数据保住了，正在往高新区保密室回传。”
看着定格在10秒的倒计时，地上一群亡命徒全瘫了。
有几个直接跪在泥水里，抖得像筛糠。
那个下巴脱臼的头目，哈喇子流了一胸口，含混不清地呜咽着，显然是想求饶交代。
林峰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。
老疤带着人鱼贯而入，掏出扎带，利索地把这群人一个个反铐起来。
等林峰走到地面上，青州市局的支援终于到了。
几十号全副武装的特警把回收站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带队的副局长刚想喊话，就看见林峰从地下入口走出来。
白衬衫蹭得灰扑扑的，全是硝烟味，右肩那块纱布已经彻底被血浸透了，红得扎眼。
副局长脚步一顿。
他身后那些警察也齐刷刷停了下来。
没用人喊口令，所有人自发地立正，抬手敬礼。
大家心里都有数，刚才要是炸了，这位省政府副秘书长连灰都剩不下。当这么大的官，带着枪伤还敢第一个往炸弹堆里扎，整个汉东官场，找不出第二个这种硬骨头。
林峰抬起没受伤的左手，回了个军礼。
“人全部押回去，连夜突审。”他嗓音有些沙哑，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地下所有设备原地封存，除了省厅技术处，谁也不准碰。”
“是！”副局长一挥手，带人迅速接管现场。
两小时后。
高新区管委会大楼，顶层保密室。
厚重的金属门反锁着。屋里只有一台物理断网的独立终端亮着光。
林峰坐在屏幕前，右肩刚让医生重新包扎过，隐隐作痛。
陈舟站在旁边，点开了解密后的数据包。
摆渡人这个最后的数据老巢，藏着的可不止是偷轻语一号芯片的程序。
随着文件夹一个个解开，一份长达几十页的黑料名册弹了出来。
林峰滑动滚轮。
好家伙。
名单上的人名排得密密麻麻，后头全挂着清清楚楚的银行流水、海外房产、甚至还有权色交易的视频截图。
这就是摆渡人在汉东留的后门。上头那些大佬倒了没关系，只要这些卡在关键位置的中层和基层还在，他随时能死灰复燃。
林峰的目光停在名单后半截。
省发改委项目审批处副处长。
高新区物流管理中心主任。
青州海关缉私分局科长。
官不大，全是实权。死死卡着资金、物流、进出口的脖子。
怪不得之前外资银行一抽贷，高新区的物流审批就莫名其妙跟着卡壳。合着这帮人早就被摆渡人捏住了七寸，成了人家手里的提线木偶。
“林书记，这东西要是交上去……”陈舟把刚打印出来的纸质文件递过去，咽了口唾沫，“汉东官场怕是还得扒层皮。”
林峰接过那沓沉甸甸的纸，翻得沙沙作响。
“烂肉不剜干净，等它自己长好？”林峰冷笑一声，把文件拍进牛皮纸档案袋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墙边的白板前。
上面写着明天高新区班子会议的议程。
物流园配套资金重新划拨。
新能源产线物流通道审批。
负责这几项的，恰好就是名单上那几个高新区直管干部。
林峰抄起红色的白板笔，拔掉笔帽，在那几个名字上重重画了个圈。
笔尖摩擦白板，吱嘎作响。
“省直机关和海关的名单，连夜送给省纪委和顾组长。”
林峰把笔往桌上一扔，盯着白板上那几个红圈，眼神发沉。
“至于高新区里这几颗钉子……明天的班子会，咱们关门，打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