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峰，省电力调度中心这不是检修，他们是要把轻语集团两千名工人和几百亿订单活活掐死在流水线上！”
清晨七点十分，省政府专班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一把推开。
叶轻语踩着细高跟鞋快步走入，风衣下摆带着深秋清晨的刺骨寒意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台亮着屏幕的便携式军规笔记本，向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青丝有几缕散落在额前，眼睑下隐约浮现出一层浅浅的青黛色。
林峰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全省电网改造的底册，闻声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那张写满焦灼却依旧绝美的容颜上。
“先喝口热茶，坐下说。”林峰声音平缓，自有一股定海神针般的沉稳。
“我喝不下！”叶轻语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，反手将笔记本重重放在林峰面前的公文夹上，纤长白皙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迅速滑动，“你看这个！今天凌晨四点零五分，省电网调度中心绕过管委会，单方面下达特急调度令，以‘沿江特高压通道春季例行检修及电网安全负荷调控’为由，对轻语芯片封装二期基地实施阶梯式限电，直接砍掉了百分之四十的绿电负荷！”
她俯下身子，胸口因为急促的喘息而微微起伏，那股清冽纯净的冷香瞬间侵入了林峰周身的空气。
“这批绿电是跟欧洲汽车工业联盟签订的零碳认证专线！按照合同，芯片出厂必须附带全程绿色电力链条追溯码。一旦混入哪怕一度火电，或者因为负荷骤降导致晶圆恒温箱温控漂移超过零点三度，整批两千万枚芯片的欧盟碳足迹认证就会直接作废！”叶轻语咬着下唇，眼眶微红，“那是整整两百四十个亿的海外首发订单，程老和研发团队熬了整整四百天……”
“轻语，看着我。”林峰伸手按住她微颤的手背，触手一片冰凉。
叶轻语身形一顿，垂眸看向林峰。由于站立的重心过于前倾，脚下的细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猝不及防地一滑，整个人失去平衡，轻呼一声，径直跌坐在了林峰的腿上。
下意识间，她那双原本指点屏幕的玉手猛地环住了林峰的脖颈，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跌进了男人宽阔厚实的怀抱中。
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迅速传导，林峰的大手本能地揽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，后背那处尚未完全愈合的灼伤被轻微拉扯，让他眉头微微动了动，但手臂却没有松开半分。
叶轻语整个人僵住了，呼吸停滞在喉咙里。她能清晰地听到林峰沉稳有力的心跳，感受到那只大手隔着羊绒衣物传递过来的粗粝力量。一时间，满腔的焦急与愤怒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存撕开了一道口子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滚烫的胭脂红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她低声呢喃，慌乱地想要撑起身子。
“别乱动，小心扭到脚踝。”林峰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垂响起，带着男人的温热气息，“慌什么？天塌不下来。周明海昨晚刚在苏家碰了壁，今天一早就急着用电网的刀来割我们的肉，这说明什么？说明他们已经没有别的牌可以打了，只能动用这见不得光的下三滥手段。”
叶轻语听着他贴在耳畔的分析，心底的慌乱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。她微微侧过脸，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数寸，林峰那双深邃坚毅的眸子近在咫尺。
“可电网调度有行业技术壁垒，他们拿着‘电网安全规程’这块免死金牌，连省发改委都很难强行推翻……”她轻声细语，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。
“规程是人定的，更是管合法行为的，管不了监守自盗。”林峰扶着她的腰，稳稳将她扶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，顺手将一杯刚沏好的普洱推到她手中，“通知程老把保供协议准备好。十点钟，让周明海和电力调度中心的人，亲自来这间办公室领教一下，什么叫真正的规矩。”
叶轻语捧着微烫的茶杯，指尖温热，望着林峰笔挺从容的背影，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。
上午九点五十五分。
省政府第三会议室的厚重大门被推开。
周明海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工程师夹克，脸上挂着体制内老资格特有的矜持与淡漠。在他身旁，省电力调度中心主任严正林提着沉重的公文包，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安与游移。
“小林同志，这么急着把我和调度中心的同志叫过来，是为了轻语集团用电的事情吧？”周明海大剌剌地拉开椅子坐下，端起自带的紫砂保温杯抿了一口，语气轻慢，“年轻人抓产业有热情，这很好。但电网不是小孩子过家家，高压电线里跑的是几十万伏的电流，容不得半点政治冲动。春季沿江电网由于融冰和负荷剧增，设备严重过载，按照国家电网安规第三十七条，调度中心有绝对的现场处置权，优先切除非民生及非特种保障负荷，这是为了全省电网不发生大面积瘫痪！”
严正林在一旁擦了擦额头的汗，跟着附和：“是啊，林副秘书长，我们调度指令全程受国家能源局调度规程保护，这也是为了防范系统性风险，程序完全合规。”
周明海靠在椅背上，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得意，慢悠悠地抛出了诱饵：“当然了，轻语集团是省里的明星企业，真要有困难，也不是不能变通。沿江联投基金旗下正好储备了一批跨省绿电消纳调峰指标。如果轻语集团愿意将基地的电力资产运营权和三成绿电碳汇收益，委托给联投基金下属的电力服务公司代管，我们倒是可以出面，协调跨省电力支援嘛。”
图穷匕见。
不仅要卡死你的生产线，还要借机咬下千亿产业链上最肥美的一块肉！
办公桌另一侧，叶轻语冷笑了一声，正欲开口，林峰却抬手制止了她。
林峰合上手中的文件，目光如同两柄淬火的利刃，直刺周明海那张毫无波澜的笑脸。
“周理事长，大道理讲完了？”林峰的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。
“怎么，小林同志有不同意见？”周明海挑了挑眉。
“啪！”
一份朱红印泥封签的文件被林峰狠狠甩在了桌子正中央！
“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！”林峰猛地站起身，声音如雷霆炸裂，“这是国家发改委、工信部会同中央军委装备发展部联合下达的《国家级战略半导体产业链特级保供目录》！轻语集团五纳米车规芯片封装产线，位列国家S级绝密保供第一序列！保供令第七条写得清清楚楚：任何单位、任何个人，以任何名义中断、削减其关键生产要素供应，等同于破坏国防战备物资生产，直接适用战时或紧急状态行政问责！”
周明海浑身猛地一颤，伸向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严正林的脸色更是在一瞬间变得煞白，嘴唇剧烈哆嗦起来：“国……国家特级保供？省电力公司怎么没有收到抄送？”
“你们当然收不到，因为你们的眼睛早就被见不得光的铜臭糊死了！”林峰冷笑一声，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陈舟，“陈舟，把调度大厅不敢放出来的东西，投在大屏幕上，让两位专家好好鉴赏鉴赏！”
投影仪的白光骤然亮起。
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高度复杂的电网潮流拓扑图，上面红绿相间的负荷线条正在实时流动。
“周明海，严正林，你们口口声声说沿江特高压通道严重过载，必须检修切除负荷？”林峰抓起激光笔，红点如闪电般精准刺中拓扑图上的两个节点，“今天凌晨四点零五分，轻语集团基地被强行切掉的八万千瓦绿电负荷，根本没有进入所谓的电网安全备用池，更没有让变压器降温！这笔高品质绿电，在离开沿江一号、二号变电站后，仅仅通过两道虚设的断路器，就被秘密并入了沿江联投基金私自架设的三条‘特供专线’！”
陈舟敲击键盘，三处标红的厂区实景卫星图与用电热成像图瞬间并列弹出！
“第一条专线，流向沿江开发区北区的三家无证高能耗虚拟货币矿场，两万台矿机正在二十四小时轰鸣！”
“第二条专线，流向两家早已被环保部明令关停的违规中频炉小冶炼厂！”
“第三条专线，更是通过汉源资产运营的地下电缆，直插南港旧货场深处！”
林峰逼近周明海，每走一步，气势便暴涨三分，压得这位退休厅官几乎喘不过气来：“轻语集团享受的是国家产业扶持电价，每度电四毛八分钱。而你们转手把截留的绿电倒卖给这几家见不得光的黑产，收取每度电一块六毛五的暴利！四个小时之内，轻语集团面临百亿订单违约的灭顶之灾，而你们的关联账户上，净赚了七百二十万的现金差价！”
“胡说八道！这是污蔑！是商业机密！”周明海脸色铁青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，声音尖锐而变形。
“是不是污蔑，国家能源监管办和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同志会给你答案！”林峰寸步不让，直接掏出红机拨通了一个号码，当着所有人的面冷硬下令，“我是林峰！以全省产业升级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名义，启动国家级改革试点特许应急处置权！省能源局、省公安厅立刻进驻沿江一号、二号变电站，对涉案调度设施实施物理隔离与现场接管！切断三处黑产全部供电，五分钟之内，将绿电全额返送轻语集团基地！”
严正林彻底瘫软在椅子上，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公文包上。他知道，这顶通敌破坏国家战略生产的帽子要是扣下来，他这辈子不仅官位不保，下半生都要在提篮桥里度过！
“林副秘书长！我坦白！这调度令是周理事长拿着当年的发改委老批文强令我签的！我这就恢复供电！立刻手动切换！”严正林连滚带爬地抓起电话，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。
不到两分钟，叶轻语面前的电脑屏幕上，代表供电负荷的绿色折线犹如一条昂首的巨龙，瞬间垂直拉升，重新稳稳锁死在满负荷刻度线上！
警报解除，车间温控恢复正常。
周明海死死盯着林峰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眼神怨毒得仿佛要滴出毒汁：“好……好一个林峰，手眼通天，连部委的保供令都能拿到。但你别高兴得太早，汉东的水深得很，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，迟早要粉身碎骨！”
“我的骨头硬不硬，不劳你操心。但你的养老金，恐怕是领到头了。”林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“周理事长，基金的配电牌照已经被国家能源局下令无限期暂停审查。你现在可以走了，回你的联投大厦，去清点一下你的同伙还能陪你负隅顽抗几天。”
周明海咬着后槽牙，连紫砂壶都顾不上拿，踉踉跄跄地夺门而逃。
办公室内，风暴骤停。
叶轻语看着屏幕上完全恢复正常的数据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眼眶微湿地看向林峰。正要开口说话，坐在角落里的陈舟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度诧异的轻呼：
“林副秘书长，您快过来看！顺着刚才第三条违规专线的电费底层穿透账户追查，这笔钱最终汇入的实体注册地……竟然是南港旧货场里的一家废弃拆船厂！”
林峰眸光骤冷，快步走上前去。
“拆船厂的老板是谁？”
“登记的名字叫马老四，但实际的土地所有人……是省能源集团名下的涉密特种资产储备处！”
办公室内，空气再度凝固成冰。
林峰抓起外套，披在肩头，冷冽的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长江方向。
“备车，去南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