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的心态首先要积极，不要吓到陈老师，很多患者，其实不是走于疾病，而是发病于自己的恐吓。”钟槿劝慰道：
“我师父的一位癌症老患者，至今已经十七年，今年还好好地！”
“好，谢谢你，钟槿，我们马上做病理活检，随后来找你看诊！”李崇山由衷感谢道，随后才出门前往病理检测台，他们已经万幸，在早早期的时候，被钟槿发现。
没扩散，没转移，还有治疗希望。
真等到感知到不对再查验，那肯定就中晚期，来不及了。
更幸运的是，他们遇到了好大夫，还是曾经的学生，如今师出名门。别人花钱不一定挂到叶老的号，钟槿可以请叶老验方。
外面，护士继续叫号，钟槿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小师叔？”带路回来的柏睿轻声唤道，有些担心。
“没事，就是第一次遇到熟悉人生大病，我调整好了！”医生这个行业，见惯生死，她还是见识浅了。
“人吃五谷杂粮，总会有不舒服的地方，在所难免！”柏睿这会儿才有种，小师叔是比他还小的。
之前诊脉看诊，那样的精准高效，每一次都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“嗯！”钟槿明白，“在医道上，我们还要做更多进步！”
宁可药架生尘，不愿世间人苦。
她该向这份虔诚大愿景努力才是。
低头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袖，把那一点怅然收进心底，抬眼时，钟槿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诊案上那份等待的病历。
敲门声响起，一位患者被家属搀扶着，缓缓走了进来。
病人五十出头，面色晦暗发青，整个人佝偻着，走路时腰背僵直得像一块木板，每挪动一步都极艰难。身旁的儿子扶着他，神色焦灼。
“大夫，我爸这腰，疼了七八年了，最近两个月疼得实在受不了，走路都直不起来。”儿子开口，声音发急，
“上个月在西医院做了全套检查，说是腰椎有问题，可也说不清到底怎么回事，就给开了止痛药，吃了只管一阵，过两天又疼。”
钟槿示意老人坐下，先没急着问，而是仔细观察他走路的姿势——身子往一侧歪斜，右腿落地的瞬间，眉头拧了一下，像是扯动了某处。
她心里有了计较，示意老人躺到诊床上。
“您试着躺平，腿伸直，慢慢抬起来，看疼不疼。”钟槿轻轻扶着老人的右腿，一点一点帮他抬起，抬到大约三十度的时候，老人“嘶”地吸了口气，额上沁出冷汗。
“疼，右边屁股到大腿根，跟过电一样。”
钟槿放下他的腿，又做了几个神经牵拉的动作，这才回到诊案边坐下，神情笃定。
“不是单纯的腰椎问题。”她开口，语气平缓却笃定，“您这是腰椎间盘突出，压迫了神经根，右腿那条神经被顶住了，所以一抬腿就放射痛。
可光看片子，有时候判断不出到底卡在哪一截、压得多重，所以只说‘腰椎有问题’。”
儿子急道：“那怎么办？我爸这疼，是不是要开刀？”
“不着急着开刀。”钟槿摇头，“他这个情况，我评估了一下，还有保守治疗的空间。
神经受压的程度，还没到非手术不可的地步。我先给你爸开几副药，祛风散寒、活血通络，把这个‘寒瘀凝滞、痹阻经络’的底子化开；同时配合针灸、牵引，把被压迫的神经根附近的气血重新疏通。先治三周，看疼痛缓解的程度。”
“大夫，三周能好利索吗？”老人沙哑着嗓子问。
“不能保证三周好利索，但能保证三周内让你明显感觉到疼在往下走。”钟槿看着他，语气认真，
“你病在腰腿，根子却在寒湿和瘀血，把这两样去了，经络通畅，疼痛自然减轻。要是三周后效果不理想，或者疼痛反而加重，那时候咱们再评估要不要进一步处理。但眼下，不到非动刀不可的地步。”
她提笔拟方，边写边叮嘱：“平时不能久坐久站，也不能过度劳累，更忌讳弯腰搬重物。我给你爸开的这个方子，走的是温通的路子，配合针灸，一周两次，你按时来。”
儿子连连点头，扶着父亲起身，眼里多了几分希望：“谢谢大夫，我们一定按时来。”
送走这对父子，柏睿在旁忍不住道：“小师叔，您单凭几个查体动作，就判断是神经根受压，没让病人多花一分冤枉钱做检查。”
“触诊、牵拉试验，是古法就有的诊法。”钟槿道，
“现代影像帮我们看清骨头的结构，但这些手法，能帮我们判断病在筋、在骨、在经。两下结合，才看得全。病人已经是疼得直不起腰了，能让他少跑一趟、少花钱，就少跑一趟。”
柏睿点头，把方子抄录好。
下一份病历已递到钟槿手边。
这一次进来的，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太太，由女儿陪着。老太太精神头看着还行，只是一坐下来，手就止不住地抖。
“大夫，我这手抖，抖了快一年了。”老太太抬起手，指尖不受控制地颤，“去大医院查了，说是什么神经方面的毛病，开了一堆营养神经的药，吃着也不见好。现在拿筷子、端碗都费劲，写字更是不行。”
钟槿先观察她抖动的方式——静止时手放平就抖，一抬手、一动作反而稍好一些。她心里过了一遍，又搭上脉，细辨片刻，问：“阿姨，您平时是不是容易心慌、怕冷？晚上睡得好不好？”
“心慌，老是觉得心里发紧。”老太太点头，“怕冷，手脚一年到头是凉的。觉也不好，睡不踏实，老做梦。”
钟槿收回手，心里已有了判断：“阿姨，您这手抖，根源不在手，在心血不足、心神失养。心主血脉，又主神明。
您心气亏虚，心神不宁，气血不能濡养筋脉，手就失了准头。您平时心慌、失眠、怕冷，都印证了这一点。西医从神经入手，方向没找准，所以吃了药不见效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老太太的女儿急道。
“我给老太太开一副益气养血、宁心安神的方子，再配合艾灸，温通心阳。”钟槿提笔，语气沉稳，
“您这个，是虚证，不是实证，急不得，得慢慢养。先把心气补足，心神安定了，手自然就不抖了。我估摸着，吃上半个月，心慌、失眠会有明显改善，手的抖动也会跟着减轻。”
“大夫，您说得我心里亮堂。”老太太眼里有了神采，“之前那么多医生，没一个跟我说得这么明白。”
钟槿写完方子，又细细交代了煎服方法和忌口，才送走这对母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