肝脾修补，她上手能稳得住；股骨粉碎骨折内固定，她做下来力线恢复得漂亮；腰椎马尾区取钉，她敢接。
还有中医上的天赋卓然，基础了得，拜了叶老，挂到了保健委，连院里那几个大主任，见着她都跟见着香饽饽似的。
他们撒出去一个普普通通规培生，却成了急诊的明日之星！
到底是钟槿厚积薄发，还是急诊会培养人，这个已经无可追究。
李岸把那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个遍，才开口：“毕业论文，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基本已经终稿了。”钟槿答得从容，“最后校正一遍，就给您发过去。”
李岸点了点头，又问：“内容上，有没有什么吃力、没把握的地方？”
“目前没有。”钟槿想了想，补了一句，“这段时间接触的病例多了，可写的东西反而比之前充裕。原有的底稿升华了一下。”
发个 ScI，应该没什么问题。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李岸却不至于当成寻常话听。
规培生能把论文做到能投 ScI的程度，这已经不是“还不错”，是“很拿得出手”。
他手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，斟酌了片刻，还是把话挑明了：
“小钟，我这边精力有限，平日里顾念你的地方，确实不多。这一点，我不回避。”
钟槿微微一愣，没接话。
李岸继续道：“我听说，杜院长那边、吴主任、唐主任、孟主任……对你都很看重，都乐意接手你。你要是有换导师的想法，尽管说，我这边不拦，也不恼。人往高处走，我不至于那么狭隘。”
这话说出来，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钟槿抬头，认真看着这位平日里确实没怎么重视过自己的导师，心里转了几转，才缓缓开口：
“李老师，我没这个想法。”
李岸抬了抬眉，有些意外：“真没有？”
“真没有。”钟槿语气平静，却笃定，“您该尽的职责尽了，我如今的根底，也是李老师您当初把我放出去历练打下的。
该安排的轮转、该给我的平台，一样没少给，马上要毕业了，咱们正常走毕业流程，不需要更换导师！”
她也不需要，哪位名师再来锦上添花，李岸没给她重视，也没给她屈待，只是流水学校分配学生的状态。
这样的导师，最起码是合格的。混不到导师重视，这里面也有，她自己之前不善言辞的根由在。
搁不上换导师的地步。
李岸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，眼底那点担心，不知不觉松了些，语气也软了几分：
“你不用这么说客气话。我确实没怎么管你，你心里有怨气，我也认。”
“李老师，我说的是实话，不是客气。”钟槿道，“您把我派到急诊，当时看着像是不经意的安排，可正是那份历练，让我把书上学的东西，真正落到了病人身上。”
李岸怔了怔，半晌，才低声道：“你能这么想，我这心里，反倒有点不是滋味了。”
“老师，快到毕业了，我不想折腾，也不值得折腾。”钟槿看着他，语气恳切，
“您在普外这份上，该尽的职责都尽了。我毕业论文是您一字一句把关的，答辩环节您也心里有数。
这时候临时换导师，于情于理，都不合适。咱们师徒一场，善始善终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只是，接下来的博士导师，她不再报李老师就是，好聚好散。
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。
李岸端起茶杯，又放下，眼底浮起一点复杂的神色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
“你这孩子，心性倒是难得。多少人得了机会，恨不得踩着我们这些‘旧人’往上走，你倒好，还惦记着善始善终。”
“踩人往上走，路走不长的。”钟槿笑了一下，“我师父常说，学医先学做人。人站得正，医术才立得住。”
李岸这回，是真正意外了。他看了这学生半晌，忽然笑了，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和释然：“行，你这毕业论文，我认认真真给你把关。
不光把格式，我看看内容——既然你要投 ScI，我就按能上的标准，给你往细里抠。以后答辩、出科，有需要我这边出力的，你尽管说话，老师能帮的，不推辞。”
“谢谢李老师。”钟槿起身，鞠了个躬。
“坐下坐下，论文先拿来我看看。”李岸摆手，语气已经轻松了不少，“别急着走，我这儿正好有份普外的新病历，你坐下来，跟我说说你的思路。我这当老师的，总算也能跟你交流交流学术了。”
钟槿依言坐回椅子上，从包里取出论文终稿之一，双手递给李岸。
李岸接过来，翻开封页，目光落在题目上。
他微微一顿，抬眼看了钟槿一眼，又低头接着看下去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翻页声。
窗外日光斜斜照进来，落在这对师生身上。
一个认真看，一个安静候着，倒比从前那些疏离的带教日子，多了几分真正的师徒情谊。
李岸看得很慢，也很细。他不是没见过好论文，可这篇东西，越看越让他心惊——病例写得扎实，手术思路拆解得清晰，难能可贵的是，结尾那一部分延展思路，不是生硬嫁接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“这篇东西……”李岸放下论文，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，“不是规培生能写出来的。”
“近来上手历练的一些体会。”钟槿道，“肝脾修补那台，是吴建平主任压的台；腰椎取钉那台，唐卫东主任和积水潭的李明华主任远程看台，多劳老师们给机会，指点，站在老师们的肩膀上，才让我看的更远。”
“你倒是把功劳都记在别人头上了。”李岸摇头，眼底却带着认可，这孩子一直是个谦虚的性子。
但是，能借到这么些大主任的力，本身就是本事。多少人，想凑还凑不上去呢。
他这个学生，如今算是好风凭借力，熬出头了！
不过，这也是她自己拿得出手，不然，再好的资源堆砌，阿斗不也没扶起来嘛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