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阳光透过科考站的落地玻璃，在地板上铺出一条明亮的光带。
气温比昨天回升了几度。
融雪还在继续，但最难熬的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。
陆行舟起了个大早。
检修完户外设备回来时，发现厨房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他走过去一看。
李丽质站在操作台前。
面前摆着面粉、鸡蛋、牛奶。
还有一个不锈钢搅拌盆。
她正在——
尝试打蛋。
鸡蛋在碗沿磕了一下。
壳碎了。
但得太狠。
半个蛋壳掉进了碗里。
蛋液和蛋壳碎片混在一起。
她皱着眉，试图用筷子把碎壳捞出来。
越捞越碎。
“……”
陆行舟靠在门框上，强忍笑意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李丽质浑身一僵。
缓转过头。
表情写满了——被抓包的窘迫。
“我……”
她咬了咬唇。
“昨夜看你做饭，觉得并非很难。想着今日早起，给你们做一顿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但似乎……不太成功。”
陆行舟走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惨状。
蛋壳碎片少说有二十片。
蛋黄已经破了，混着蛋清和碎壳搅成了一团浑浊的液体。
他沉默了三秒。
“……你打了几个蛋？”
“四个。”
陆行舟再看了看台面上。
四个蛋壳的残骸散落各处。
台面上、地板上，还有——她的袖子上。
“四个全碎成这样？”
李丽质别过脸，不说话了。
耳朵通红。
陆行舟终于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“别笑！”
“不笑不笑。”
他举起双手。
但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“我看你昨日做的那个……圆饼。松饼。想学着做。”
“松饼啊。”
陆行舟点了点头。
“思路没错。但你这个蛋——得重新打。”
他从冰箱里又取出两颗鸡蛋。
“看好了。只示范一遍。”
他拿起一颗蛋，在碗沿轻磕了一下。
力道精准。
壳面出现一道整齐的裂缝。
双手拇指一掰——
蛋液完整地滑入碗中。
没有一片碎壳。
干净利落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
“……看到了。”
他把第二颗蛋递给她。
“你来。”
李丽质接过鸡蛋，深吸一口气。
轻轻在碗沿磕了一下。
太轻了。
壳面只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“再用点力。”
她又磕了一下。
这次裂开了。
但她掰的动作太犹豫，一紧张，碎壳又掉进去了两片。
“……”
她低下头，耳根几乎在冒烟。
“无妨。”
陆行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
很近。
“手别抖。我教你。”
然后——
一双温热的手，覆上了她的手背。
李丽质呼吸一窒。
他站在她身后，微俯身。
胸膛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，暖得不真实。
他的手大而有力，包裹住她纤细的手指。
带着她的手，拿起了一颗新的蛋。
“力道要均匀。”
他的声音就在她耳侧，低沉而平稳。
气息拂过她的耳廓。
“磕的时候，想象成敲门。不轻不重。”
他握着她的手，轻磕了一下。
“咔。”
裂缝完美。
“然后两根拇指按在裂口两侧，匀力往两边掰——”
他带着她的手指动作。
蛋壳分开。
蛋液圆润完整地滑入碗中。
一片碎壳都没有。
“看。成了。”
他松开了手。
退后一步。
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可李丽质站在原地，整个人僵了足有五秒。
手背上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滚烫的。
心跳声大得她觉得全世界都能听见。
“……多谢。”
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陆行舟没有看她。
他已经转身去拿搅拌器了。
“后面我来吧。你负责搅面糊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配合着，将松饼面糊调好。
陆行舟起锅。
小火。
刷油。
一勺面糊倒入锅中，滋的一声，铺成一个圆形。
等边缘微翘起，翻面。
金黄色。
完美。
第一张松饼出锅的时候，小兕子的声音从卧室传来。
“好香——！兕子闻到了——！”
光着脚丫子跑了出来。
头发乱成了一团鸟窝。
“哥哥又做好吃的了！”
“不是哥哥一个人做的。”
陆行舟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姐姐打的蛋。”
小兕子看向李丽质。
李丽质清了清嗓子，微抬下巴。
“……只是帮了些小忙。”
“姐姐好厉害！”
小兕子扑上去抱住她的腿。
“姐姐会做饭了！以后姐姐做给哥哥吃！哥哥做给兕子吃！”
这话的逻辑——
李丽质脸又红了。
陆行舟在灶台后面闷笑。
早餐很丰盛。
松饼摞成小塔，淋上蜂蜜。
配一杯热牛奶。
三个人坐在餐桌前。
阳光从窗户倾洒进来。
小兕子坐在陆行舟左边，李丽质坐在右边。
小家伙嘴上沾着蜂蜜，叽喳喳说着昨晚的梦。
李丽质安静地切着松饼，偶尔帮妹擦嘴。
陆行舟一边吃一边听，时不时接上两句话。
画面温馨得——
像一家三口。
【天幕】
万朝看客看着这一幕，心态各异。
有人嗑糖嗑到失语。
有人酸到牙疼。
但大唐这边——
李世民看着天幕中那张餐桌。
看了很久。
很久。
长孙皇后注意到他的沉默。
“陛下？”
李世民没有暴怒。
没有拍桌。
没有骂竖子。
他只是长地——叹了一口气。
“观音婢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。
“这小子——”
“若当真是我大唐之人。”
“朕招他做驸马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……也不是不行。”
长孙皇后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眼中满是惊讶。
然后，化为了温柔的笑意。
“陛下想通了？”
“想什么通！”
李世民立刻拉下脸。
“朕是说——如果！如果！”
“他得先过朕这一关！得有功名！有本事！得让朕亲眼验过！”
“朕的女儿，不是随便哪个野小子都配得上的！”
长孙皇后笑着点头。
“自然。”
李世民哼了一声，重新看向天幕。
可他握着扶手的手——
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用力了。
……
大秦。
嬴政看完了整段早餐画面，忽然转向李斯。
“李斯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朕忽然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那仙人的厨艺——”嬴政的目光幽深。
“若能学来三分……”
“我大秦将士行军途中的吃食，是否能大为改善？”
李斯一凛。
他听懂了。
粮草，是战争之本。
若能用更短的时间做出更热、更香、更扛饿的饭食——
“陛下英明。”
嬴政没有再说话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天幕上那只银色的高压锅上。
那里面关着的——
不是妖怪。
是改变战局的力量。
……
科考站。
早饭结束后，陆行舟在收拾碗筷。
窗外的积雪，肉眼可见地在消融。
屋檐上挂着的冰凌开始滴水。
一滴。
两滴。
越来越密。
他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。
眉头微挑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放下手机，走到窗边。
目光投向远方逐渐显露出黑色礁石的海岸线。
“气温回升的速度比预测快。”
他自言自语。
“照这个趋势——”
“用不了一周，这座岛就要入夏了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了一眼正在帮小兕子扎辫子的李丽质。
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停了一瞬。
入夏。
也就是说——
该换夏装了。
陆行舟摸了摸下巴。
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他的储物柜里，有没有适合女孩子穿的夏季衣服来着？
好像……
只有他自己的短袖短裤。
还有几件科考队之前留下的工装t恤。
至于女款——
他想起了某个柜子角落里被塞得严实实的一个包裹。
那是上一批女性科考队员离站时落下的。
里面好像有……
防晒衣。
还有——
一条碎花短裙。
陆行舟的表情微妙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加速融化的积雪。
又看了一眼浑然不知的李丽质。
嘴角勾了勾。
这个夏天——
恐怕会很有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