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握着拳头。一动不动地站了十秒。
然后他坐下了。
端起那碗粥。沉默地喝了一口。
长孙皇后没说话。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。
天幕里的画面还在继续。
清晨的海滩。
金色的阳光从海平面上升起来。
把整片沙滩染成了暖橘色。
陆行舟走在前面。背着包。步伐稳健。
李丽质跟在后面三步远。
她身上还裹着他那件大了三号的外套。
袖子长出来的部分。她用手指攥着。
像舍不得松开。
小兕子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。
“哥哥！蛋还在吗！”
“在。我守了一夜。一只都没少。”
“哥好厉害！”
小兕子转过头。看到姐姐的样子。
“姐姐。你为什么穿哥哥的衣服呀。”
李丽质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夜里冷。他借我的。”
“那姐姐为什么不还呢。现在太阳出来了。不冷了呀。”
李丽质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阳光确实暖了。
她不冷。
但她没脱。
“……等回去再还。”
“哦——”小兕子拖着长长的尾音。
那个“哦”里面含义丰富得很。
陆行舟在前面听到了。没回头。
但他的步子慢了一点。
等她跟上来。
三个人并排走在沙滩上。
朝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三道影子在金色的沙地上重叠、交错。
像一幅画。
【天幕】
咸阳。
秦始皇坐在案前。面摊着竹简。
但他的眼睛盯着天幕。
“这仙岛的日出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李斯在旁边候着。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陛下在看什么。”
“那片海。”
秦始皇站起来。走到天幕前。
“朕派了多少人出海寻仙山。”
“徐福一行。三千童男童女。”
“找到了吗。”
“……尚无音讯。”
秦始皇冷笑了一声。
“朕花了那么大代价找的仙山。结果就这么被两个大唐的丫头捡到了。”
“陛下息怒。”
“朕不怒。朕在想。”
他转过身。眼睛里有一种锐利的光。
“那仙人的岛上。有淡水。有电。有那个叫空调的东西。还有能治气喘的仙药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这些东西。如果朕能得到呢。”
李斯低下头。不敢接话。
秦始皇重新坐下。
“继续看。朕要把那仙人用的每一样东西都记下来。”
“诺。”
长安。
天幕的画面切回了科考站内部。
三个人回到了餐厅。
陆行舟在厨房里忙活。
煎蛋的声音滋响。
小兕子趴在吧台上。下巴搁在手背上。
“哥哥。今天早饭吃什么。”
“煎蛋。吐司。牛奶。”
“还要果酱！”
“冰箱里有。自己拿。”
小兕子蹦下去开冰箱。
李丽质站在餐厅中间。
她终于把外套脱下来了。
叠好。放在椅背上。
然后她坐下来。
看着厨房里的陆行舟。
他系着围裙。单手颠锅。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你一夜没睡。不累吗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说了第三次还行了。”
“因为确实还行。”
“你的眼睛下面有青色。”
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观察得挺仔细。”
“我只是——”
“你也有。”他说。“左眼下面。一小块。枕痕还没消。”
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脸。
“别摸。越摸越红。”
她把手放下了。
他把煎蛋铲到盘子里。端过来。
“吃。吃完我带你们去看蛋。”
“你不先睡一会儿吗。”
“不用。等中午再补觉。”
“那你下午——”
“下午的事下午再说。你管好你自己。”
李丽质接过盘子。低下头。
煎蛋做得很漂亮。边缘微焦。蛋黄溏心。
她戳了一下蛋黄。
金色的液体流出来。
“陆行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晚说我说了梦话。”
他正在倒牛奶。手没停。
“嗯。”
“我到底说了什么。”
“吃饭。”
“你先告诉我。”
“吃完告诉你。”
她盯着他。
他面不改色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你确实说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肯说。”
“因为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听。”
“什么状态。”
“心率偏高。面部充血。情绪不稳定。这种状态下接收敏感信息容易过度反应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。”
“翻译一下就是——你现在太紧张了。说了你会炸。”
“我不会炸！”
“你现在的音量已经比正常高了八个分贝。”
“你——”
小兕子端着果酱走过来。
“姐姐又在跟哥哥吵架啦。”
“没有！”
“姐姐的脸又红了。”
“没有红！”
小兕子看了看她。又看了看陆行舟。
“哥哥。姐姐的脸真的很红。”
“嗯。我知道。别说了。让她吃饭。”
“好——”
李丽质低头猛戳煎蛋。
蛋黄被她戳得四分五裂。
陆行舟看了一眼那个惨不忍睹的蛋。
“蛋招你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好。”
他端着自己的杯子坐到对面。
喝了口咖啡。
很安静。
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她。
带着一种很淡的笑意。
不明显。但她感觉到了。
她感觉到了。
所以她更烦了。
【天幕】
洛阳。
武则天看着天幕。笑出了声。
“有意思。这小丫头的矜持。快撑不住了。”
侍女在旁边问。
“陛下觉得她会先开口吗。”
“不会。”武则天摇了摇头。
“女人的骄傲不允许。但她会用别的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。”
武则天端起酒杯。
“赖着不走。”
长安。
李世民放下了粥碗。
“她的脸红了一个早上了。”
长孙皇后没接话。
“朕数了。从天亮到现在。她红了七次。”
“陛下闲得慌。”
“朕不是闲。朕是担心。”
“你担心什么。”
“朕担心她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觉得该控制不住的人是谁。”
李世民愣了。
“你看那年轻人的眼睛。”长孙皇后指着天幕。
“他看丽质的眼神。从昨晚到现在。变了。”
“变了什么。”
“多温度。”
李世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。
天幕里。
陆行舟正坐在李丽质对面。
手里端着咖啡杯。
他在看她吃东西。
眼神确实不一样了。
像池子里暗涌动的水。
表面平静。底下有东西在流。
“……竖子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很低。
“你终于也藏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