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計時歸零的那一刻，控制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。
屏幕上的數字從00:00:01跳到00:00:00，藍白色脈動字體閃了兩下，整個界面重新刷新。陸行舟坐在控制台前，手邊放著已經涼透的半杯咖啡。長樂站在他身後，目光落在屏幕中央逐行展開的新文檔上。
小兕子還在睡。凌晨三點的倒計時歸零，她不知道。
【空間節點規則修正方案（草案）】
標題下方是一行小字︰本草案面向所有通行相關方公示，公示期三日，期間開放意見通道。
陸行舟往下拉。
第一條跳進眼楮里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【一、生命通行頻率限制︰單一生命體每自然月通行次數上限為四次。單次通行方向計為一次（即往返計兩次）。】
每月四次。
往返算兩次。
也就是說，一個人從這邊去大唐再回來，一個月只能走兩趟。
長樂的呼吸聲在他耳後變輕了。她看懂了。
陸行舟繼續往下拉。
【二、通行時長與冷卻期︰單次通行後，節點進入冷卻狀態。冷卻時長與通行時生命體在通道內停留的能量消耗成正比。基礎冷卻期為六小時，最長不超過四十八小時。】
【三、空間穩定觀察期︰每次通行完成後，系統將自動啟動為期二十四小時的空間穩定監測。監測期內禁止任何方向的通行操作。若監測數據異常，觀察期自動延長。】
【四、物品通行規則︰非生命體物品的通行不計入生命通行次數，但佔用節點能量。單次物品通行質量上限為五十公斤，超重將消耗額外冷卻時間。】
【五、緊急通行條款︰經系統評估確認的生命威脅情境下，可申請緊急通行，不受頻率限制。緊急通行產生的累積應力由系統優先修復，但修復期間所有常規通行暫停。】
文檔到這里結束。最下方是一個投票入口，旁邊的計時器顯示︰公示剩余時間71小時59分。
陸行舟靠回椅背，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。
長樂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。
“每月四次，往返算兩次。我若回大唐看望父皇母後，去一次回一次，便用掉兩次。一個月只能回去兩趟。”
“對。”
“每趟回去以後，還要等至少六小時冷卻，加上二十四小時觀察期。也就是說，我在大唐最多停留……”
“取決于你想當月還剩多少次數。如果你第一趟回去住了一天，加上冷卻和觀察期，光是等通道重新開放就要至少三十個小時。一個月三十天，排得很緊。”
長樂沉默了。
陸行舟把文檔截圖保存，切到天幕文字通道。
通道已經炸了。
消息滾動的速度比他打字快三倍。最先跳出來的是咸陽宮。
秦始皇的語氣罕見地帶著質問。
【每月四次，朕若要向海島運送物資、調派人手，四次如何夠用？大秦有萬里疆域要治理，通道卻只許朕一月走四趟？】
李斯的補充緊跟其後。
【陛下之意，頻率限制是否可依據通行方的需求等級浮動？帝王與百姓同等限制，似有不妥。】
曹操的消息夾在中間，語氣倒是比始皇帝平靜。
【物品通行不計人次，這條倒是留了余地。孤更關心的是，五十公斤的上限能送多少東西？一副鎧甲便有三十斤，若要運糧，五十公斤不過一袋。】
【能否多次物品通行連續操作？還是每送一次也要冷卻？】
北地戍卒的消息歪歪扭扭地擠進來。
【俺不懂那些算法。俺就想問，俺這輩子能走一次通道嗎？四次是給所有人的，還是只給皇帝？】
這條消息下面跟了一長串類似的聲音。有種地的，有打鐵的，有賣布的。他們的字跡潦草，措辭直白，問的都是同一件事——普通人有沒有份。
陸行舟把這些消息看完，又翻回草案。
“投票入口分了三檔。”他指給長樂看。“同意、反對、修改建議。每個條款單獨投票，附帶留言功能。”
長樂走到他旁邊坐下來，仔細讀了一遍投票界面。
“物品通行不限次數，但佔用能量。曹孟德問的那個問題很關鍵，連續送物資是否也要排冷卻？”
“草案沒有明確寫。這可能是留給投票階段討論的。”
“緊急通行不受限制，但事後要全面暫停。”長樂的手指在屏幕上那條條款旁邊停了一下。“也就是說，若兕子突然發病需要送藥，可以緊急打開通道，但之後所有人都得等修復。”
“對。緊急條款是兜底用的，不能當常規手段。”
長樂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，轉向窗外。天還沒亮，海面上只有燈塔的光在旋轉。
“四次太少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。
陸行舟沒有接話。他打開計算器，開始在旁邊的筆記本上寫數字。
每月四次通行。往返算兩次。基礎冷卻六小時。觀察期二十四小時。
如果長樂每月回大唐兩次，每次停留一天。
去程消耗一次，冷卻六小時，觀察期二十四小時。回程消耗一次，冷卻六小時，觀察期二十四小時。
一個來回至少佔用三天半的窗口期。兩個來回佔七天。
剩下的二十三天，通道可以用來運物資。
但如果小兕子也要回去看父皇母後，她自己也要佔用四次中的額度。
長樂湊過來看他寫的數字。
“你在算什麼？”
“在算怎麼把四次用到極限。”
長樂看著那些數字，忽然伸手拿過筆。
她在他寫的“長樂往返x2”旁邊加了一行字。
“若我不回去呢？”
陸行舟抬頭看她。
長樂的表情很平靜。寫字的時候手很穩，筆尖沒有抖。
“四次全部留給兕子。她年幼，身體需要兩邊的醫療條件互相配合。我留在島上，省下來的次數夠她每月回去看父皇母後兩次。”
“你不回去？”
“天幕文字通道還在。我可以和父皇母後通信。”
陸行舟盯著她寫的那行字。
走廊盡頭傳來細微的動靜。小兕子翻身的聲音，床單 的，很快又安靜了。
“你不用現在決定。”陸行舟把筆記本合上。“草案還有三天公示期。”
長樂把筆放回桌上。她看著窗外已經開始泛白的天際線，手指無意識地轉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。
“你覺得這份草案會改嗎？”
“看投票結果。系統開放了意見通道，說明它願意听。”
天幕文字通道里，新消息仍在不斷跳出來。李世民的還沒出現，大概長孫皇後攔住了他，讓他看完再說話。
【規則修正草案投票通道已開放。】
【當前參與投票人數︰1。】
陸行舟看了一眼。
第一個投票的人來自咸陽。
秦始皇在每一條後面都選了“修改建議”。留言只有四個字。
【次數太少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