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晓雀正襟应道：“柳美人这话客气了。妾身们初入宫，什么都不懂，全仗柳美人提点。谨言慎行，原是宫里的本分，妾身记住了。”
闵照影笑了笑：“妾身也记下了。只是妾身说句实话，宠不宠的，原是各人的缘法，眼热不来，也争不来。妾身只想着把规矩学好，日子还长，急什么。”
温晨舒垂着眼，声音低低的：“妾身不敢多言，柳美人的话，妾身记住了。”
李青梧指尖在盏沿上慢慢摩挲，声儿不急不缓：“柳美人说得是。依妾身看，宫里头的事，也同下棋一般，落子前先想三步，话出口前先过三遍，总不会错的。”
余少芫始终垂着眼，一个字也没接。柳美人目光落到她面上：“余小仪呢？”
余少芫这才抬眼，声音平平的：“回柳美人，妾身在家时，长辈便常教导，为人当守本分、知进退。柳美人的话，妾身记下了。”
柳美人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言，至于她们是真听进去了，还没听进去，她管不着。
这时，帘外禀报，宫正司的嬷嬷到了。
柳美人淡笑道：“你们都随嬷嬷去西配殿罢。”
六位小仪应声起身，依着次序随嬷嬷往西配殿去。
上午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，午时初，谢知意回到长春宫，谷雨伺候她换过家常衣裳，奉了茶来。
杨氏牵着莫离进了东居室，谢知意看莫离穿着杏色小褂，笑道：“这是新衣？”
“新衣洗好，奴婢就拿出来给小主子穿，小主子穿上就不跟脱了。”杨氏笑道。
莫离走到谢知意面前，扯着她的裙摆，“娘，崽，好、好。”
“崽穿新衣好看。”谢知意领会他要表达的意思。
“花，花！”莫离指着褂子上绣的缠枝莲纹道。
“这缠枝莲绣得好。”谢知意仔细看了，见针脚细密齐整，“难为她们费心，谷雨，给得可是大封？”
谷雨笑道：“奴婢办事，娘娘还不放心。”
“放心，就问一句。”谢知意替莫离理了理衣襟。
“还有件石青小褂，是单的，等过些日子天热了，换着穿正好。”杨氏续道。
“要想小孩安，三分饥和寒，你多注意就是。”谢知意抬眼看了看天色，“时辰不早了，摆膳罢。”
午膳摆好，莫离的饭食是山药米粥、清蒸鲈鱼茸，另有一碟碎菠薐，焯过切得细细的，拌在粥里。
杨氏把粥晾温，试了试温，才把银匙递给莫离，让他自己吃，她则不时，往他嘴里喂鱼茸和菠薐。
莫离一口一口吃得香，没剩什么，脸上、手上都沾满了粥，杨氏拧了湿帕子给他擦脸擦手。
膳罢，谢知意牵着莫离散步消了食，等他犯困，才让杨氏抱他去偏殿歇午觉。
谢知意看了一会儿书，方进寝殿歇下。
申时初，谢知意起来，在窗下坐着喝茶。
霜降进来，小声道：“娘娘，柳美人让人递了话来。”
谢知意眼波微动，“那些小仪不安分？”
“昨儿陛下来长春宫两回，晚间又歇下了。宫里便有些人，说酸话，嫉妒娘娘呢。”霜降答道。
“都说了什么？”谢知意神色平静地问道。
“翊坤宫又砸了东西，还骂娘娘，闹得动静比较大。咱们的人，探查到了。其他宫里，没确实的话传出来。至于瑞宁宫。”霜降抿了抿嘴，脸色阴沉。
“据柳美人打发来的人说，阮小仪去启元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回到瑞宁宫，就说在启元宫听廊下小宫女讲，陛下昨日来长春宫两回、晚间还留宿了，直道淑妃娘娘当真盛宠。”
谢知意促狭地笑道：“若以此为凭，本宫确实是盛宠呀，她并没说错。”
“娘娘，她这是对您不敬，您别说笑。”霜降着急地道。
“好好好，不说笑，你继续说。”谢知意赶忙道。
“柳美人拿话点了她，她才笑嘻嘻地认了嘴快，说往后再不提。”霜降续道。
谢知意放下茶盏，眉尖微蹙，“这个阮小仪，殿选时瞧着就机灵，现看来，是机灵过头了，希望不是第二个魏氏。”
“纪小仪说话十分周全，句句不离本分。”霜降说道。
“周全，本分。”谢知意轻叹一声，“但愿她守本分。”
“闵小仪则说宠不宠是各人的缘法，眼热不来，也争不来，只想把规矩学好。”
“好个争不来。”谢知意微眯起眼，“就怕是明面不争，暗中使劲。”
“温小仪垂着眼，声气低低的，只说不敢多言。”
谢知意揉额头，“寄人篱下长大，又被送进宫来，也不知道是藏拙，还是真胆小的人，且看以后她如何行事。”
“李小仪则拿下棋打比方，说落子前先想三步，话出口前先过三遍。”
谢知意的棋艺高超，深知会下棋的人，多是胸有乾坤，“倒是个稳得住的。”
“余小仪始终没开口，柳美人点到她头上，她才应了句守本分、知进退。”
“阖殿都等着她开口，她偏一个字不说，和皇后行事如出一辙。”谢知意正了正神色，“回话给柳美人，让她多注意余小仪。”
“奴婢这就让人回话去。”霜降行礼退出。
霜降退出去后，东居室又静了下来。
谢知意端着茶盏，慢慢呷了一口。
一盏茶还没饮完，廊下就传来咚咚的脚步声，莫离蹬蹬跑进来，一头扑进谢知意怀里，仰起脸喊：“娘！”
谢知意拿帕子替他擦了擦额上的薄汗，“方才在做什么？”
莫离比划着，两条小腿一蹬一蹬的：“马！骑！”
杨氏上前笑道：“回娘娘，小主子醒来净了手，吃了糕点，骑了好一会子木马。”
“昨儿，我们识了字，今天，我们就要学数数了。”谢知意拿过装木块的匣子，将木块倒在榻上。
杨氏给莫离脱了脚，抱他上了榻。
莫离一上榻，抓着木块，道：“娘，崽，会。”
说着，他就数了起来，“一、二、三、四，一、二、三、四。”
“好好好，崽会数四了，那今天娘教你数五。”谢知意点着木块，“一二三四五，崽看着娘，读五。”
“呜。”莫离学道。
“是五。”谢知意纠正他的发音。
“呜呜呜，五。”莫离说对了，“五、五、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