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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无限游戏里回收boss- 第22章 依赖-散文诗词-17模板网
第22章 依赖
    季眠发现,公爵开始跟着他了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寸步不离的跟,而是——不管季眠走到古堡的哪个角落,过不了多久,公爵总会出现在附近。有时候在走廊尽头,有时候在楼梯拐角,有时候只是静静地站在某扇窗前,假装在看风景。

    但季眠知道他在看自己。

    那双血红色的眼睛,总是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第三天早晨,季眠醒来的时候,发现公爵坐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不是窗边。

    是旁边。

    就在毯子边上,离他不到一米,坐在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椅子上。

    季眠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公爵看着他,表情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醒了?”

    季眠坐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一直在这儿?”

    公爵点点头。

    季眠不知道说什么。

    公爵指了指小几上的托盘。

    “早餐。刚拿来的。”

    还是面包、果酱、热牛奶。但今天多了一小碟蜂蜜,金黄色的,在晨光里发着光。

    季眠看着那碟蜂蜜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厨房里找到的。”公爵说,“不知道能不能吃。但看起来……应该是好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你想尝尝吗?”

    季眠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拿起面包,蘸了一点蜂蜜,放进嘴里。

    甜的。

    很甜。

    但不止是甜。

    还有一种很古老的味道,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保存到现在。

    “好吃吗?”公爵问。

    季眠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公爵的眼神里,有一种很小心、很期待的东西。

    像一个第一次给人准备早餐的孩子,等着被夸奖。

    季眠笑了。

    “好吃。”

    公爵也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轻,但季眠看见了——他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天上午,公爵带季眠去了书房。

    古堡的书房很大,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书架,塞满了书。有些书很新,有些书旧得快要散架。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。

    公爵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书。

    “这里我很少来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季眠走进去,随手抽出一本。

    是诗集。封面烫着金字的法文,他看不懂。

    “你不看书?”

    公爵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看了会想起一些事。”他说,“不想想起的事。”

    季眠把书放回去。

    “那你想干什么?”

    公爵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以前就是数房间,看荒野,等天黑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季眠。

    “现在可以看你。”

    季眠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公爵说得很自然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    但季眠的心里,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个人,困了三百年,每天重复同样的事。

    现在有个人来了。

    他终于有东西可看了。

    “我带你转转。”季眠说。

    公爵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转什么?”

    季眠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随便转转。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公爵歪了歪头。

    “好玩?”

    他不知道什么叫好玩。

    季眠拉起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他们在古堡里转了一整天。

    季眠推开那些公爵三百年都没打开过的门,一间一间地看。

    有的房间是空的,只有灰尘和蜘蛛网。

    有的房间堆满了旧家具,盖着白布,像一群沉默的幽灵。

    有的房间有窗户,能看见外面的荒野。

    有的房间没有窗户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
    公爵一直跟着他。

    有时候走在前面,有时候走在后面,有时候和他并肩。

    但始终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推开第一百五十三号房间的时候,季眠愣住了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间画室。

    有画架,有颜料,有调色盘。窗边的架子上摆着很多画,背对着门,看不见画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公爵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
    季眠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这是谁的?”

    公爵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我的。”

    季眠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会画画?”

    公爵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很久以前。”他说,“后来不画了。”

    季眠走进画室,拿起那些画,一张一张翻过来看。

    全是肖像。

    同一个人的肖像。

    那个有着温柔眼睛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有的在笑,有的在看别处,有的只是静静地看着画外。每一张都画得很用心,每一笔都能看出画的人有多认真。

    季眠看着那些画,心里酸酸的。

    “你画了他很多。”

    公爵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说,“每天都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画完就放在这里。不敢看。”

    季眠看着手里那幅画。

    年轻人笑着,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

    “他叫什么?”

    公爵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我想不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季眠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公爵站在门口的光里,脸隐在阴影中。

    但他看见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血红色的,里面有泪光。

    “我想不起来他的名字,”公爵轻声说,“但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季眠把画放回去。

    他走到公爵面前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。”他说,“想不起来,也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公爵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真的?”

    季眠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记得感觉就行。”他说,“记得他让你开心的感觉,记得你想保护他的感觉,记得你等他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公爵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忽然伸手,轻轻拉住季眠的袖子。

    很小的一角。

    像怕他跑掉。

    “你不会走吧?”他问。

    季眠低头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很白,很瘦,骨节分明。

    和医院里那个晏无咎的手一样。

    和所有切片的手一样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些人——医生,小晏无咎,年轻的切片,愤怒的那个孩子。

    他们都拉过他。

    都问过一样的问题。

    你不会走吧?

    季眠抬起头,看着公爵。

    “我现在不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公爵点点头。

    拉着袖子的手,慢慢松开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退开。

    他就站在季眠身边,和他一起看着那间画室,看着那些画。

    看着那个再也想不起名字的人。

    傍晚,他们又去了塔楼。

    日落还是一样美。

    荒野还是一样空。

    那个小黑点还是一样远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公爵没有一直盯着外面看。

    他时不时会转头看季眠。

    看一眼,然后转回去。

    过一会儿,再看一眼。

    季眠终于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看什么?”

    公爵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公爵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怕你不见了。”他说,“像他一样。”

    季眠心里一酸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不见的。”

    公爵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保证?”

    季眠张开嘴,想说我保证。

    但他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他总会走的。

    下一个世界在等他。

    晏无咎在等他。

    他不能一直留在这里。

    公爵看着他沉默,眼里的光暗了一点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他只是转回头,继续看着那片荒野。

    轻声说:“没关系。你现在在就行。”

    夜里,黑暗面又来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站在壁炉边,看着公爵和季眠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只是看着。

    公爵挡在季眠前面,像之前每一次一样。

    黑暗面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奇怪——不是嘲讽,不是愤怒,是一种季眠读不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你变了。”黑暗面说。

    公爵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黑暗面走近一步。

    “你以前只是等。”他说,“现在你开始怕了。”

    公爵的手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黑暗面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怕他走。对不对?”

    公爵还是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但季眠看见他的背影在抖。

    黑暗面没有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转身,走进黑暗里。

    临走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,是看着季眠的。

    里面有一个无声的警告:

    别伤害他。

    黑暗面消失后,公爵坐回窗边。

    季眠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公爵没有看他。

    只是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轻声说:

    “他说得对。我怕了。”

    季眠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公爵继续说:

    “以前等的时候,不害怕。因为不知道在等谁,不知道会不会等到。只是等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现在你来了。我知道你在。我就开始怕你走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着季眠。

    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,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很傻?”

    季眠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傻。”

    公爵看着他。

    季眠想了想,说:

    “我也在等人。我也怕等不到。”

    公爵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?”

    季眠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把那颗糖从口袋里掏出来,给公爵看。

    橙色的,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“他在下一站等我。”季眠说,“但我不知道下一站在哪,要走多久,能不能走到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那颗糖。

    “我也怕。”

    公爵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忽然伸手,轻轻覆在季眠握着糖的手上。

    那只手很凉。

    但很轻。

    像在说:我懂。

    他们就这样坐着,在壁炉的火光里。

    谁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但谁都知道,对方懂。

    那天夜里,季眠又做梦了。

    还是那条走廊。

    还是那些门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他走到了一扇不同的门前。

    门上写着的数字是——

    「13」

    他推开门。

    门后,不是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
    是一个少年。

    十四五岁的样子,瘦瘦的,穿着旧旧的校服,坐在一张长椅上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,在看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季眠走近。

    是画。

    一张很小的画。

    画上是一个孩子,蹲在地上,在画太阳。

    季眠认出那个孩子。

    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那个少年抬起头。

    是晏无咎。

    十几岁的晏无咎,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尽,但眼睛里的东西,已经开始变深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季眠,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和以前每一次都一样。

    但多了一点东西。

    是苦涩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    季眠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但梦又醒了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。

    公爵还坐在窗边,看着他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,已经蒙蒙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