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州城内。
“军爷行行好，奴家就剩下这几两银子，还要给孩她爹瞧病呢。”
“滚开！
大爷好不容易打进城，帮你们解救出来，
拿你几两银子算什么？”
一个破衣烂衫的妇人，手里紧紧攥着包裹不放，
而面前，
站了位肥嘟嘟的汉子，对她态度蛮横。
“你们不进城，奴家的银子还保得住，奴家不要你们解救。”
“臭娘们，活腻味了，敢对水帮大爷这么说话，去你的吧。”
胖汉猛力撕扯，将包裹抢到手里，
谁料用力过猛，
扯到了妇人的衣襟，
妇人布帛单薄，胸前被撕掉了一大块，露出里面红色的肚兜，
刺激到了胖汉。
他不仅要劫财，还起了劫色之心。
“头儿，快走吧，当心又被督导营看见。”
“呸！
他们算什么东西？刚才就不该给他们好脸色。
姓凌的才来了几天，也不撒泡尿照照，
水帮是咱们兄弟打下的江山，他来吃现成的，发现了又能怎么样？
老子还想找他们的茬子呢。”
胖汉叫赵猛，也是清江浦人，和赵阳同族，水帮的老资格。
进城后，
他就带着十几个死党四处劫掠，刚才已经被督导营训斥过一回。
“军爷，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男人找女人，你说要干什么？不就是那点事嘛，让爷爽够了，银子就还给你。”
“不要啊！”
妇人捂起胸口退后几步，
惊慌失色。
“都是过来人，装什么黄花大闺女，你家爷们肯定没用了吧，今日让爷来滋润滋润你。”
赵猛抱起妇人扔到床铺上，猛地扑了上去。
破城之后，
凌冲牢记南云秋的命令，水帮所有人严禁骚扰百姓，严禁打架斗殴，严禁私藏财物。
为严肃军纪，
他亲自带领督导营进城监督，半天时间就抓获了一百多人。
第一次他饶了赵猛，仅仅训斥了几句，
毕竟考虑到赵猛的来头，赵阳的面子还是要给的。
不料，
赵猛怙恶不悛。
凌冲闻讯，赶紧带人来到这里，几个同伙连忙示警。
赵猛得手之后，妇人还在大声嚎哭，
他担心被督导营的人听到，竟然一怒之下掐死了妇人，把尸体藏在床底下。
“你们为何擅闯民宅？”
“我等怀疑有官兵藏在这里，故而前来搜捕。”
凌冲不大相信，察觉到几位慌乱的神色，便大步冲进里屋，正好撞见赵猛在系扣子，
而床铺上，
凌乱不堪，被卷枕斜。
“赵队正，你在这干什么？”
“没干什么，困了，在这躺会儿，碍着你的事了吗？多管闲事！”
“放肆！下级见到上官要行礼致敬，你一个小小的队正竟如此慢待凌帮主，就凭这一条就能治你违反帮规之罪。”
督导营的人吼道。
凌冲摆摆手，
神情肃然:
“给你个机会，你究竟在这干什么，说，否则莫怪帮规无情。”
“什么凌帮主，在我们水帮只有刘帮主，赵帮主，其他的都名不符实，不值得尊重。”
“哟嚯，
照你这么说南帮主也是徒有虚名喽？
你瞧不起我也就罢了，
没有南帮主，水帮能有今天的气候吗，恐怕早就被芒砀山给吃了吧？”
赵猛冷笑道:
“没有张屠夫，也不吃带毛猪，
你们不来，咱们水帮照样吃香喝辣，过着神仙般的日子。
呵呵，
你们来了，不是清规就是戒律，
不许抢，不许淫，咱们还算哪门子水匪？”
凌冲大怒:
“我告诉你，咱们不是水匪，而是义兵。
好了，我也懒得和你磨牙，既然你不说。
来人，搜！”
手下很快搜出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，
凌冲忍无可忍，狠狠扇了对方一耳光，下令将所有人都绑了。
“何人在此闹事？”
赵阳竟然闻声而来，
赵猛见了，
马上换了脸色:
“二哥，凌冲这厮殴打小弟，还对您谩骂羞辱，您看他把我打成这样。”
“好啊，凌冲，你竟欺负到我赵家头上来了，水帮是你横行霸道之地吗？”
赵阳大声怒斥，
他非常不满凌冲当上帮主，抢走了他的权力。南云秋他不敢惹，却不把凌冲放在眼里。
“赵帮主您误会了。”
凌冲不卑不亢说起刚才的经过。
“他违反帮规，我是奉命行事，还请您体谅。”
“二哥，他胡说八道，根本没有这回事，妇人之死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，您不信可以问我这些兄弟。”
他那几个死党迫于赵阳的势力，纷纷作证说确无此事。
赵阳冷冷道:
“凌冲，大家伙的眼睛是雪亮的，不容许你一手遮天，把他们放了，赶紧走吧。”
“赵帮主这样护犊子怕是不妥吧？
国有国法，帮有帮规，我必须要带走他们，
您若是有不同意见，等南帮主回来请他裁夺。”
赵阳暴怒:
“哼，你少拿他来吓唬我，我就知道你们俩穿一条裤子。要是不把人放了，看你能不能走出这间屋子？”
言毕，
他的数十名随从亮出了家伙，
督导营也不是吃素的，拔刀相济，
双方内斗一触即发。
浓浓的火药味吸引了上百人过来围观，还有很多百姓也仗着胆子来看热闹。
此时，
有个兄弟气喘吁吁跑过来劝道:
“大伙快停手，帮主来了。”
但是，双方都以为是好说话的刘毛过来，谁都不肯相让。
“乱贼未平，胡虏未灭，自家人先打起来，你们还是水帮的兄弟吗？”
众人一听，声音不对，
抬头一看，
竟然是不怒自威的南云秋，身旁是尴尬不已的刘毛。
在羊舍滩呆了几天，程百龄不仅没来报复，反而连吃败仗，
南云秋暂时放下心。
得知楚州城被顺利拿下，于是马不停蹄赶来。
这是水帮拿下的第一个州城，也是他正式起事后得到的第一个城池，
意义非凡。
大伙大都是泥腿子出身，没有经验，不了解打江山易，守江山难的道理。
所以，
他必须要来亲自指导，以免发生乱子，影响军心败坏形象。
看来，
来得正是时候。
凌冲先放下家伙，而赵阳慢了半拍，不情愿地让随从也放下兵器，二人过来见礼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凌冲说起原委，赵猛依旧抵赖，南云秋命人抬来尸首，只见妇人脖颈下勒痕明显。
“你，过来。”
赵猛疑惑的走过来，不知要干什么，心里有点紧张。
“把手放到勒痕上。”
赵猛犹豫几下，哆哆嗦嗦放上去，长短粗细非常吻合。
“还有什么可说的？”
面对南云秋充满杀机的眼神，
赵猛知道闯了祸，连忙跪下求饶，还嚷嚷着二哥救命。
“哦，赵帮主是他的哥哥，就是因为这个和凌帮主剑拔弩张的吗？”
“帮主误会了，我并不知道实情，看见凌帮主殴打赵猛，便过来问问，双方言语上存在误会，才弄成这样。”
继而，
赵阳轻描淡写:
“帮主，依我看，事情既然发生了，还是大事化小，小事化了的好。”
“怎么个化法？”
“让赵猛陪些银子作为抚恤，再厚葬了她便可。”
“先奸后杀，银子能洗清他的罪恶吗？能挽回她的名誉和性命吗？”
赵阳阴阳怪气反问:
“那帮主以为还如何处置？打板子还是关起来？罚做苦力抑或驱逐出水帮？”
“不，我要杀了他！”
“啊？”
四周发出惊呼声，
帮内的兄弟除了战死，还没有被自己人处罚而死过，大家都是乡里乡亲，抬头不见低头见，
陪银子是最常见的作法。
毕竟，赵猛是老资格的队正，水帮元老，又是赵阳族弟，难道帮主一点面子也不给吗？
赵阳冷冷道:
“杀人事小，可帮主如此无情，就不怕寒了兄弟们的心吗？”
“你错了，不是我无情，而是帮规无情。”
南云秋转身看着大伙，掷地有声:
“没有规矩不成方圆！
兄弟们，旱涝几年下来，大楚境内遍地开花，出现了大大小小太多的帮派。
当初我在扬州城时，仅仅周边一带就有八九个，
整个大楚要有多少？
可是现在呢？
除了芒砀山，就是水帮和海贼帮，还有别的吗？
没了！
那些帮派都去哪了呢？
我告诉大家，不是被打死了，就是被吞并了。
因为，
他们都不讲规矩，恣意妄为，最终送了性命。
水帮为何能屹立不倒，而且有了今日之盛况，就是因为早早就定下规矩，不滥杀，不与百姓为敌。
大伙想一想，
你们之前做梦也想不到，有朝一日能打下楚州城吧？”
大伙点点头，
以前他们见到官兵就逃。
“打下楚州，只是咱们的起点，
今后，
我们还要打下更多更大的城池，还要打下整个天下，没有严明的纪律，没有钢铁的意志，
能行吗？
上到我这个帮主，下到每一个兄弟，都必须要遵守。
帮规不是约束大家，为难大家，而是保护你们，成全你们。
兄弟们！
我们都是人生父母养的，都是普通百姓人家，怎么能杀害百姓呢？
得人心者得天下，
失去了天下老百姓的支持，我们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话份量很重，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所以，
赵猛这样的害群之马必须要死！
只有用他的鲜血告慰无辜的百姓，
同时也警醒大伙，要有敬畏之心，要有戒惧之心，什么事能做，什么事不能做，
用他的死来保护大家的生！
这第一刀，
我亲自来砍。”
赵猛吓瘫了，被拉到府衙门口开阔的空地上，参与攻城的上万名兄弟围观，还有众多百姓聚集，围得水泄不通。
众目睽睽之下，
南云秋手起刀落，大脑袋掉在地上。
就这还没结束，
他让督导营把人头盛敛起来，传阅到每个营，每个兄弟。
然后，
又对抓到的上百人，依据罪行大小依规处罚，有人被打得血肉模糊。
铁血的手段震慑了所有人，水帮风气焕然一新。
而赵阳之类的人七窍生烟，
发誓要报复南云秋！